宫道上,风卷起零星残叶,打着旋儿,更添几分萧瑟。
纯妃扶着玉壶的手,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出长春宫门,心头如同被一块浸了冰水的棉絮堵着,又冷又沉。
方才殿内,尔晴那些无心的话,以及皇后提及傅恒心悦魏璎珞的事,都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正失神间,却见宫道那头,一道挺拔如松的熟悉身影正稳步而来。
那人身着御前侍卫的官服,腰佩长刀,眉眼冷峻,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富察·傅恒又是谁?
纯妃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半拍。
她迅敛去面上不该有的情绪,重新端起了那份温婉与端庄。
傅恒也看到了刚从长春宫出来的纯妃,他上前几步,依礼躬身抱拳,声音平稳无波:
“微臣傅恒,见过纯妃娘娘。”
纯妃微微颔,目光在他脸上极快地掠过,仿佛只是寻常的寒暄,声音柔和:
“富察大人这是……要去看望皇后娘娘?”
傅恒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点头应道:
“是,臣正准备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他言简意赅,并无多谈之意,见纯妃不再言语,便准备告辞,“若娘娘没有其他吩咐,臣先行告退。”
“等等。”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纯妃几乎是脱口而出。
傅恒止住脚步,看向她,目光带着疑惑:
“纯妃娘娘还有何事?”
纯妃看着他这副公事公办、不愿多谈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涩。
她想起方才在殿内听到的关于他拒婚的旧事,一股夹杂着关切与不甘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试探:
“方才在长春宫,与皇后娘娘叙话,偶然听得……
富察大人之前曾拒绝了皇上的赐婚?”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傅恒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提及那个让她如鲠在喉的名字,
“本宫听闻,富察大人……痴恋长春宫那个名叫魏璎珞的宫女?”
傅恒的眉头瞬间蹙紧,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与抵触。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纯妃,语气也冷硬了几分:
“此乃臣的私事,似乎……与纯妃娘娘并无干系。”
他毫不客气划清了界限。
纯妃被他这直白的顶撞噎得一怔,脸上那强装的温婉几乎维持不住,流露出几分真实的伤心与难堪。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与规劝:
“富察大人何出此言?
你……你是皇上看重、委以重任的臣子,前途无量。
你可知,拒绝皇上的旨意,而选择一个辛者库出来的奴才。
这于你的前程……”
“纯妃娘娘!”
傅恒不耐地打断她,语气已带上了几分烦躁,“事情已然生,也过去许久,皇上亦未再追究。
娘娘此刻何必旧事重提,再说这些无益之言?”
他显然不愿在此事上多作纠缠,尤其不愿与一个后宫妃嫔讨论自己的感情纠葛。
纯妃看着他油盐不进、满脸不耐的样子,心知再说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她眼底的光彩彻底黯淡下去,像是被风吹熄的火烛,透着些许灰败。
她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是……是本宫多言了。
富察侍卫……去看望皇后娘娘吧。”
说罢,她不再看他,径直扶着玉壶的手转身离去。
那背影在秋日的寒风中,裹在华贵的妃嫔宫装里,却无端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与孤寂。
回到钟粹宫,纯妃挥退了其他宫人。
下一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无力地跌坐在暖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