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吃得满嘴流油,洞口那边忽然有几个宗门弟子抽了抽鼻子,其中一个使劲嗅了好几下,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你闻到了没有?这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好像有人在烤妖兽肉——这鬼地方全是雷罡,谁这么悠闲还在烤肉?”他同伴也闻了闻,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手里捏着的辟谷丹药丸顿时不香了,压低了嗓子难以置信道:“是不是万象天引阁那帮人?他们不是有引雷阁吗,说不定还能引雷烤肉。不对不对,引雷阁那是吸雷的,不是烤肉的。难道是熔渊禁庭?他们有地火雷罡,烤个肉也不稀奇。”
两人悄悄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张望,但隔着重重人群和漫天雷光,什么也没看见,只能咽了口口水,继续捏着辟谷丹充饥。
我们没有管他们。就在大家吃饱喝好、我刚把最后一块肋排从烤架上夹起来的时候,忽然天色骤变。洞口正上方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口子,从裂口中涌出大片墨紫色的雷云,翻滚着、咆哮着,像是被人从另一个空间直接倾倒下来。
这片雷云极其诡异——它不扩散,不飘移,而是以洞口为中心,精准地笼罩了方圆五里范围,边缘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洞口那层淡金色的上古禁制感应到雷云的出现,竟然开始与它共鸣——禁制表面的上古符文和雷云深处的紫电金蛇以同一种频率闪烁,每一次共鸣都让禁制的光芒削弱一分,同时也让雷云劈下来的闪电更加狂暴。
第一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所有人还以为是寻常的天雷。但很快就没有人这么想了。碗口粗的紫电只是起步——紧接着金色、赤色、水蓝色、暗绿色,各种颜色各种属性的闪电如暴雨般从雷云中倾泻而下。
紫电劈在地上炸开焦黑的深坑,金电专破护体灵光,水蓝色的雷罡沿着地面蔓延将闪避不及的修士双腿冻在原地,暗绿色的电弧更是带着腐蚀法则把防御法器蚀得滋滋作响。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雷暴,这是上古修士留下的一整套雷法筛选禁制,几乎囊括了所有雷系法则变种。
那些没有元婴老祖坐镇的小门派当场乱成了一锅粥。一个筑基期的散修刚扔出一张避雷符,符纸还没完全展开就被一道金电从中间劈成两半,余波把他整个人炸飞出去,落在好几丈外的雷苔丛里。另一个散修祭出一面防御阵旗,旗面刚亮起就被三道不同颜色的闪电同时劈中,阵旗当场碎成好几片。
中型门派的元婴初期老祖们稍微好一些,但也只是“稍微”——他们还能撑开法则领域护住门下弟子,但领域每被劈一次都要剧烈震颤,有的老祖一边扛雷一边往后退,脸上全是无奈:“这什么情况?还没进洞就要开始筛选了?这洞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上古修士费这么大手笔布下这么多重禁制!”
旁边另一个元婴初期一边用雷法对轰劈向自己弟子的闪电一边咬牙接话:“费这么大劲设下筛选,里面的宝贝绝对不是凡物!撑过去!都给我撑过去!”话刚说完,一道水蓝色的雷罡便擦着他的领域边缘劈在他脚边,地面瞬间结出一层极寒冰晶,他赶紧跳开才没被冻住。
只有那些元婴中后期和元婴大圆满的老祖纹丝不动。万象天引阁那红袍老者随手往空中一指,引雷阁上的引雷柱便爆出刺目白光,把劈向自家弟子的雷电全吸了过去。熔渊禁庭的红袍老者双手抱胸,地火雷罡在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漩涡,劈下来的雷电全被漩涡卷入熔化。
紫电玄门的两位长老联手张开紫电结界,所有劈上去的雷罡都被结界吸收转化为自身的法则之力。等雷云最密集的那一波劈过去之后,几位元婴大圆满扫了一眼身后被劈得哭爹喊娘的散修们,面无表情地沉声道:“其他人随我进去。”然后率先跨过正在缓缓消散的禁制虹膜,头也不回地进了洞。
飞虎门和雷鹏门的人全程目睹了这场雷暴的洗礼,表情从震惊变成后怕,从后怕变成崇敬,然后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我。风不平第一个开口,语气郑重得像在宗门大典上念祭文:“前辈,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道雷?方才我们都想往前挤,您按住我们不让动,说是先吃肉。现在想想,您哪是为了吃肉——您是为了让我们躲开这道天雷!前辈神机妙算,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
钱四海用一种现天才般的语气接道:“岂止是神机妙算!你们想想,前辈从进秘境开始,每一步都走在我们前面。扛雷的时候不说累,打妖兽的时候不说难,刚才那么多元婴老祖都在往前挤,前辈淡然自若地坐在这里翻烤肉——这分明是胸有成竹!前辈早就看穿了此地的天机,知道这洞口必有天雷洗地,所以才让我们退到十里之外!”
铁无双默默把备用阵旗从背上解下来又插回去,点头道:“前辈的阵法造诣,也深不可测。连上古禁制什么时候触都算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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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鹏门老祖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用一种极其崇敬的语气总结道:“前辈真乃我辈楷模!方才前辈说自有分寸,老夫当时还心有疑虑。现在看来,前辈的分寸就是天地的分寸!天雷什么时候劈、劈在哪里、劈多大的力道,全在前辈的掌握之中!老夫修行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人能提前预判上古禁制的触时机——前辈是第一个!”
我心里都无语了——我能知道有这么强的雷吗?我要早知道有这么强的雷,我就退到二十里外了。但面前这九双眼睛正齐刷刷盯着我,眼神里全是毫无保留的崇拜,我要是现在说实话,他们估计能当场崩溃。于是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吐出两个字:“无妨。”
风不平立刻压低声音对钱四海说:“看到没有,前辈说无妨。这两个字里包含的信息量,够我回去写一篇秘境历险记。”钱四海猛点头:“我今晚就写。”
刘锋瞥了一眼洞口方向,那边万象天引阁的红袍老者正领着门下弟子朝洞口走去,紫电玄门和熔渊禁庭的人也已经动身,其他几个中型宗门紧随其后,洞口外围被劈得焦头烂额的散修们也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前辈,我们现在进去吗?”
“等会。洞里的宝物估计也没那么好拿。那禁制外面都能劈成这样,里面能太平?让他们先进去探探路。继续吃肉——这锅汤还没喝完呢。”我给自己又盛了一碗汤。
于是我们这一小撮人继续坐在烤架旁边,一口肉一口汤,远远看着洞口那帮被雷劈得惨不忍睹的散修们。一个被劈得法袍只剩半截袖子的散修从焦坑里爬出来,满脸焦黑,张嘴吐出一口烟,骂骂咧咧地说这秘境不是人待的地方,说完又义无反顾地往洞里冲。
风不平啃着肋排感慨道:“前辈,这人被劈成这样子还这么有干劲,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还是跟着前辈好——又能吃烤肉,又能躲天雷,还能坐在这里看他们挨劈。”
钱四海在旁边接话:“自从跟了前辈,我也不慌了。”
这场景大概持续了半个时辰。
雷云散去之后,洞口外围像是被天神拿着铁锤来回敲了好几遍。之前那帮小门派弟子横七竖八瘫了一地,有人头竖得比避雷针还直,有人法袍被劈得只剩半截袖子挂在肩上,还有人脸上黑得只剩两颗眼珠子在转。
一个金丹期的散修从焦坑里爬出来,吐出一口黑烟,喃喃道:“我就想进去,至于用碗口粗的雷劈我吗……”旁边他同伴更惨,两条腿还插在土里,上半身趴在坑边,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句:“刚才那雷,比我渡金丹劫的时候还粗……我渡劫都没这么狼狈。”
等最后一批被劈翻的散修也重新站起来冲进洞口之后,洞口外围终于彻底安静了。雷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禁制也完全散尽,洞口的七彩霞光不再喷涌,而是化作一层极淡的虹膜覆盖在洞口,虹膜表面流转着和禁制同源的上古符文,但已经没有阻隔之力,只是残存的空间法则还在微微波动
“差不多了。”我站起身来,“走吧,去看看这洞里到底有什么。”飞虎门和雷鹏门的人齐刷刷站起来,跟在我身后,朝洞口走去。我们这支小队伍走在最后一批,前面的散修们已经跑得没影了,洞口安安静静的,只有那层极淡的七彩虹膜还在微微流转,像是刚从一个极其漫长的沉睡中醒来,正缓缓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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