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消毒水的气味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中,一天天地流过。
期间,顾衣烟来过一次。她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她说她去了林南燕住的公寓,在那楼道里,竟意外遇见了苏妲妲。
“她不让我进去,”顾衣烟的声音很轻,目光复杂,“只是把这个交给我,说务必转交给观讳。”
她拿出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素色信件,放在了床头柜上。
那封信就安静地躺在那里。桐卿和顾衣烟谁都没有去动它,更没有试图打开。她们以一种近乎固执的沉默共同守护着——这份等待,必须留给观讳,必须由她亲自醒来,亲手开启。
时光在医院苍白的长廊里悄然流转。曾经裹着厚重冬衣、步履匆匆的人们,不知何时已换上了轻薄的春衫。窗外的枯枝上,一点一点钻出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怯生生地舒展。
正是在这样一个生机悄然而至的午后,观讳的眼睫轻轻颤动,如同蝶翼破开漫长的蛰伏,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此刻的桐卿,对这一切还浑然不觉。
她正靠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屏幕上。她皱着眉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指尖小心翼翼地滑动着画面里的做菜教程,仿佛正在研习一件极为精深的法术。一旁的床头柜上,还散落着她记下的笔记,字迹工整却透着初学者的笨拙。
观讳轻笑了一声,带着醒来的慵懒与惬意。
桐卿停下,慢慢抬起头。
第76章信件
“你在干嘛?”
那道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含着一抹清晰的笑意,轻柔地荡开在安静的病房里。一如她们初见时那般,带着点好奇,一点狡黠,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桐卿专注的世界。
桐卿猛地抬头,手机从掌心滑落,软软地陷进被褥里。
她看见观讳正望着她,眼眸因为久未接触光线而微微眯着,眼底却已重新汇聚起她熟悉的光彩。这一刻的心动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她日夜在脑海中描摹、期盼的那个生动的灵魂。
终于挣脱了所有桎梏,鲜活地与眼前的人重叠起来。
她心里像是响起来了观讳最爱听的那首音乐,强烈的节拍和心跳共频。
一时失语。
观讳的目光轻轻移开,望向从窗外倾泻而入的暖阳,光线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
她尝试着微微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触碰那缕久违的温暖,却因为这个简单的动作而吃力地蹙起了眉,显出一种久未活动的脆弱。
“我睡了多久了?”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刚从漫长梦境中挣脱的恍惚。
桐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看见她因用力而微蹙的眉心,心尖像是被细微地刺了一下。她上前一步,动作极轻地坐下,声音放得又低又柔,仿佛怕惊扰了她。
“126天。”
一个具体的数字。
观讳的目光重新落回桐卿的脸上,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要将这一刻的真实牢牢刻入心底。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浅却温柔的弧度,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刚才你一动不动地望着我,那么安静……我还以为,又是的梦呢。”
原来,她也有着同样的恍惚和不确定。原来,在那些沉睡的、寂静无声的日子里,她期待着再次相见。
这一刻,无需更多言语。某种温暖而酸楚的默契在空气中轻轻回荡,将两人之间相隔的百余个日夜瞬间消弭无形。
桐卿从未如此冲动过——她几乎是毫无预兆地倾身,整个人撞进观讳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肩膀,用力得几乎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她把脸深深埋进观讳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显而易见却极力隐忍的委屈和轻颤,“下次……你再敢这样……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温热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拂过观讳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密而陌生的酥麻。沉睡太久的身体仿佛还初春的嫩芽一样,格外敏感。
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连求饶的声音都软了几分,“对不起……桐卿……我也不知道,会睡这么久……”
桐卿没有回答,只是用侧脸依赖般地、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像一只终于寻回失落珍宝的动物,无声地诉说着思念与后怕。
就在这时——
“桐卿!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我家过年时特意捎来的腊肉还有——”顾衣烟的声音伴着门被大大咧咧推开的动静响亮地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