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慈宁宫了。
李公公上前低声说了几句,递过腰牌,侍卫细细查验后又同李公公说了什么我听不出意思的话,这才放行。
踏入殿门,阵阵暖香袭面而来。殿内灯火通明,陈设奢华,却予人一种莫名的冷清感。正殿中央,一位身着明黄凤袍的老夫人倚在软榻上,鬓发如霜,面容慈和,手里正捻着一串佛珠,这便是当今太后。
榻旁站着几名宫女太监,皆低眉顺目。其下侧边还坐着两人,一位是衣着华贵的妃嫔,另一位……
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
少年穿着杏黄锦袍,头戴玉冠,面容清秀苍白,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九连环。身形看起来有些瘦弱,见有人进来,他只抬头看了我一眼便又低了下去。
我心念一动。方才那一瞥我便注意到,这少年眉宇间暗藏一种不符年龄的沉静,或该说是,阴郁。
太后年迈,膝下孙辈不少,但能在这个时辰出现在慈宁宫,且穿戴如此桂枝的,恐怕只有那一位了。
传闻中体弱多病、常年静养的小皇子,赵珩。
“民女墨尘,参见太后娘娘,参见贵妃娘娘,参见殿下。”我抱着琴跪下,声音放得轻柔温顺。
太后抬了抬眼,温声道:“起来吧。听说你琴艺不错,来,弹一曲《平沙落雁》听听。”
“民女遵命。”
我在宫女搬来的琴凳上坐下,将琴置于案上,指尖拂过琴弦,清越音调顺而流淌。我一边弹,一边用余光观察殿内众人。
此时太后闭目养神,手中佛珠缓缓转动着。贵妃面带微笑,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时看向殿外。而那位小皇子……他依旧低着头玩九连环,似是对听琴毫无兴趣。
但直觉告诉我,他在听,且听得还很是仔细。
一曲终了,太后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不错,清雅恬淡,是江南风韵。再奏一曲《阳春白雪》吧。”
“是。”
第二曲起调更高,乐音依然清亮。弹到一半时,我忽然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了过来,是那个小皇子。
他抬起头,正看着我。
那双眼睛黑如深墨,不含半点孩童应有的天真烂漫,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但更让我心惊的是,在他抬眼的那一瞬,我腰间那块赝品阳佩竟在微微发热。
虽然那点异样转瞬即逝,但多少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他在探查我……还是他身上的什么东西,与阳佩产生了感应?
我稳住心神,继续弹奏。《阳春白雪》终了,太后似是有些倦了,摆了摆手:“今日便到这里吧。李德,带墨尘姑娘去安置,明日再来。”
“奴才遵旨。”
我起身行礼,抱起琴随李公公退出大殿。转身的刹那,我瞥见小皇子又低下头去,继续摆弄他的九连环,又作回那一副毫无兴趣的模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