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他俯身,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
我蜷起手指,感到有些头晕目眩。看着这张无数次在梦中出现,醒来后又模糊的脸,眼眶酸得发疼,泪意在眼角堆积将溢。
“父亲……”我哑声道。
“怎么?”
“我……”
我想说很多话,说那年之后发生的事,说萧家的冤屈,说我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因为这不是真的。
这是幻境,是殷来为我设下的陷阱。
幻境赐名
我后退一步,避开父亲的手。
在我意识到这是幻境以后,父亲的神情瞬间僵住,如木头人一般维持着方才拍我肩膀的动作。而随着我后退的步伐,他的身影倏然一紧,旋即便似被打散的风沙在空中迅速匿于虚无。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整座萧府开始崩塌,一切事物的色彩都褪为黑白,直到整个画面都暗下来。我的意识被撕扯,散落在不知名的虚空里。耳边是狂乱呼啸的风声,似还蕴着某种古老的吟唱,低沉且诡谲,一遍遍重复着那几行字——
【见所欲,见所惧,见所忘。以彼身还彼道。】
我想要挣扎,想要抓住残存的意志,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只能任由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裹挟着我,不断下沉、下沉……
“游昀!”
隐约间,有另一道声音穿透黑暗,有如无形的丝线紧紧拽住我即将溃散的神识,用力往上拉。
“……呃!”
我猛然睁眼。
入目是一片荒芜的旷野,枯草遍地,远处有烧焦的树桩,空气中泛着硝烟与血腥交杂的气息。
……这是哪里?
我走了几步,四下张望搜寻人影踪迹。不远处有一条土路,路面有杂乱的脚印和车辙,还有数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遍布其上。
是战争的痕迹。
我沿着土路往前走,行不多时,前方忽然炸起一片喧哗,马蹄声、刀剑碰撞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混杂在一处,吵耳至极。我立刻加快脚步,动作轻捷地翻过一个小土坡,看见一支商队正在被劫杀。
数名黑衣人骑着马,挥舞着刀,将那些手无寸铁的商旅一个个砍倒在地。绝望哭嚎与求饶声夹在刀剑刺入皮肉的闷响中,汇成一曲人间炼狱的悲歌。
我下意识想冲上去制止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触及他们任何一个——和之前一样,我只是一个看客,无法干涉幻境中的任何事。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
杀戮持续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个商人倒下,那些黑衣人开始搜刮车马上的财物。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具尸体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蠕动。
我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下面颤动的“东西”,是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