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暗夜中响起萧赫冷而坚定的声音。
箭雨过后,趁着对方换箭间隙,萧赫一扬马鞭冲在最前,队中其他将士相继而出,于沙石遍地、杂草丛生的山脚处踏出一片坦途。
铁蹄踏过,正如萧赫先前所言那般,西柔人本不善战,眼前这支仅是运粮的队伍尤甚。马蹄生生踏过持弩的西柔人,踢翻粮车,胜负几乎顷刻间便见分晓。
“留活口。”萧赫的声音再次响起。
领队之人见大势已去,只趁着夜色往地形崎岖复杂的金沙山中一窜,矮瘦身影一下在暗夜中消失难寻。
“追!”队中几人见此情形,预策马去追,然山中道路崎岖蜿蜒,马匹难行,徒步且黑暗的情况下,龙翼军优势不见,反利于对方逃窜。
“小心对方狡诈,使阴招。”萧赫提醒道。
目光落在山脚静置的粮车之上,这趟行程的目的已然达到,粮草到手,龙翼军可暂缓口气了。
粮车旁,尸横遍地,皆是乔装打扮穿着汉服的西柔人。没想这帮西柔人竟还有几分骨气,眼见不敌,不逃也不认降,而是咬毒自尽。想起方才逃窜而走的那名领队,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那就是想去通风报信,亦或是还有其他紧要任务在身,甚至重要过自己的性命,不得不做。
思此,萧赫取出袖中雾弹,放向天际。
他们在东,杨跃所在的另一队伍在西,若见此雾弹,杨跃必带人前来,他们延山寻人,正好可将那名逃跑领队的去路堵住,来个瓮中捉鳖。
……
天快亮了,浓墨一般的天际撕开一口,透出一道微光。金沙山脚,队伍已将此番缴获的粮食清点完毕,足足两千余石,够军中吃上一阵了。
天色又亮几分,萧赫命队中一半人熄了篝火,先运粮往典城而去,另一半留下待命,他还在等抓捕领队的那行人回来。
两千石粮草,数量虽已不少,但已北狄三万大兵的人数来看,还是太少。那行运粮的的西柔人皆是有训练痕迹的沙场将士,不过乔装打扮成了贩卖草药的商队,骨子里仍有一股军人的傲骨,否则不会在被生擒之前,咬毒自尽。
队中小卒尚且如此,其中领队必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若他没有猜错,必还有囤粮巨大的粮仓,极可能就在附近,以便分次、分批源源不断地供应粮草,而那领队之所以要逃,是为销毁粮草,以防被他们寻到。
当然这些都仅是猜测,若能生擒逃跑的领队,严刑拷问之下,必有收获。
“殿下,晋王殿下……”正想着,远处传来疾快的马蹄声,喊话之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是杨跃。
马匹勒停,带出一道沙尘,杨跃面带喜色,翻身下马:“抓到了。”
“那贼牙子,抓到了!”
“人在何处?”萧赫问。
“就在后头,”杨跃喜道,“属下心急,故策马走在最前,就为早早给殿下报信。”
“可问出什么?”
“尚未,”说到此处,杨跃面上喜色不见,转带了几分气恼之色,“那贼牙子说,只和领头的说。”
“我说自己就是队中领头,他压根不信,只是蔑笑,说大雍皇子的气度不能如此。”
萧赫闻言皱了下眉,开口便是“大雍皇子”,这领队身份怕不简单,也如他所料,那人必知晓其他要事辛密。
“将人带来。”萧赫道。
“那人既敢如此言说,不知有何狡诈,殿下千万小心。”杨跃提醒。
萧赫点一下头:“我自有分寸,带过来。”
杨跃抱拳:“是。”
篝火刚灭的火堆旁,青烟仍在。
两名龙翼军将士押着人来,双手已被捆于腰后,面上神色却仍高傲,直到膝后被踹了一脚,才不得不跪下,下颌高抬。
杨跃依令将塞在对方口中的粗布拿开,那人立即啐了一口,面露不屑:“出尔反尔的大雍人,背信弃义,阴险狡诈!”
杨跃气不过,上前扬手就要给人一巴掌,却被萧赫止住。高高抬起的手止在半空,杨跃气得跺了下脚,退至一旁。
“粮仓可在附近?”天色微微亮起,金黄光线照在萧赫面色沉淡的脸上,语气确信笃定。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领队,面色霎时一变,是没料到对方开口竟直言粮仓方位。面色忽变的瞬间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平复情绪,欲盖弥彰道:“何为粮仓,我不知道。”
萧赫并不在意对方说了什么,他的面色已是最好回答。
“药铺?商人?此处地广人稀,附近村镇不多,粮草数量不在少数,只要逐一派人排查即可,你不说也无妨,不出三日,必能找到粮仓踪迹。”萧赫胸有成竹道。
“你心中亦清楚此事,故才犯险潜逃,便是想将粮仓烧毁,以防粮草落入龙翼军手,是也不是?”萧赫继续说道,虽是询问的口气,但笃定语气却让对方脊背生寒。
领队浑身发抖,一半惊的,一半气的。他知眼前人是大雍晋王,此番西柔同北狄的结盟隐秘,鲜有人知,而此人不仅能忽然带队寻到他们踪迹,还能一口断定附近设有粮仓一事,桩桩件件都是秘事,若非有人告知,他想不出其他理由。
必是那大雍太子出卖了他们!
龙翼军虽骁勇善战,但却不得大雍皇帝信任,为防其功高盖主,不惜使计暗害。果然大雍王室都是一个样子,大雍皇帝如此,太子亦如此,即便他身上流有一半西柔血统,尊贵的辛云公主的血统。
“大雍王室身上果然都流着肮脏的血,如何都净染不得,”领队忽而笑起来,微亮的曦光照在他脸上,显出几分骇人的诡异,“大雍皇帝如此,太子亦如此,各个都做得过河拆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