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觉出不对,她暗中派人去查,才知这草名为“软枝”,珍稀不假,但对齐儿的病却无益处,反倒有害,甚至致命。
整个人如遭雷击,回想这些年经历的种种,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形成。云妃为将她亲生孩子养育在她膝下,先设计害死了她的齐儿,后将萧珩推于她手,便是为扶萧珩,这个身有一半异族之血的皇子坐上太子之位。
然事到如今,一切皆已无从查证。只是自那以后,她看向萧珩的目光不再关切,看向帝王的目光更是冷中带利。她无法还原当年齐儿之死的真相,但随着父亲逝去,兄长染病至瘸,她再一次将所有恨意投向帝王,若无当初嫁他,若无许家助他,她可以走一条全然不同的路,不至被困这宫墙之中,岁岁年年。
她又一次关了景和宫的大门,自此吃斋念佛,不问世事,更压根不理会圣眷正浓的林妃的冷嘲热讽。对萧珩,这个自己倾注心力养育的孩子,也爱不起来,只不冷不热地远着,总之看破凡尘,一切随缘。
目光再次落在床榻上双目紧闭的年迈身影上,许皇后止住回忆的念头。
陛下啊,我其实早该动手。但朝堂需维系,百姓尚无辜,不想因贸然行事而引起朝堂震动。如今北疆太平,朝局稳定,萧珩,这个你亲封的太子即将继位,你可欢喜?
身后脚步声又至,是方才离开的高公公去而复返,身后是一身素衣的林妃,脱簪绾发,未施粉黛。其后另还有两人,一是国公府世子,林妃侄儿,另一名则是太医院新晋太医,容貌年轻,并不眼熟。
“皇后娘娘,”林妃开口,语气仍如先前那般高傲不驯,“这位是太医院新晋的刘太医,医术高明。陛下久病不起,你日日照料左右,几乎寸步不离,然却未见陛下好转,我有理由怀疑院首孙太医医术不精。”
“今日特带了其他太医来瞧,望皇后娘娘让步!”
许皇后看一眼林妃,面上没有丝毫惧色,她既能悄无声息地给圣上下药,丝毫不察,那便不怕她带人来探。
眼锋扫过殿中几人,许皇后冷冷道了一句:“探病自是可以,但若陛下病情加重,妹妹及林家要担何责,你可清楚?”
此话问得林妃心口一凛,她并非没怀疑过陛下病重一事,只是如今陛下昏迷不醒,若有差池,太子继位,那可是皇后多年养在膝下的孩子,即便不是亲生,也远比她这个旁人来得亲近。而她不仅膝下无子,国公府更已式微,无法在朝政上有所助益,更遑论后宫。
所以她虽有怀疑,却不敢妄动,直到林少煊回京入宫,对她说了一番话语,她方才敢现身来此。
事到如今,这一步,她如何都得迈出。林妃压下心头忐忑,上前一步,道:“自然担得。”
“好。”皇后侧身一步,让出位置,唇角若有似无地往上轻勾,全然成竹在胸的样子。
太医上前,林妃立在床榻旁侧,一脸忧色,唯有世子林少煊未有上前,而是拱手作揖,对着皇后俯身行礼。
“臣令国公府世子林少煊,见过皇后。”
顿一下,声线低下,“晋王殿下就在殿外,有要事求见娘娘。”
许皇后淡定从容的面上划过一抹慌乱之色,她猜到晋王可能会回京,但还是没想到他能那么快。
未及她出声回应,林少煊又道:“有句话,晋王殿下叫臣带句话给娘娘。”
“殿下道,这番见面,是为娘娘和许家留的脸面,亦是为宫廷安定留的最后一步。太子通敌,当年皇长子的死因扑朔,皇后娘娘难道甘心就此被人利用,糊涂一生?”
许皇后心口巨震,尤其那句“当年皇长子的死因”。可当年齐儿死时,他萧赫方才几岁,但到底诱惑太大。且晋王忽现宫城,既能引令国公府为他说话,还有其身后的沈家,更还有他晋王多年在朝中积攒……
他说得没错,为宫廷安定留的最后一步。
他晋王若是想反,萧珩这个太子,毫无还手之力。
许是预感到大势已去,许皇后长出了口气,目光看向远方,宫墙之外的天高云淡,飞鸟成群,而后轻声:“我见。”
侧殿之中,晋王萧赫负手而立。看见皇后,仍如往常般行礼见安:“儿臣见过皇后。”
时间紧要,不再寒暄,萧赫只从袖中掏出一草:“此草名为‘软枝’,西柔独有,皇后娘娘可还认得?”
许皇后目光凝住,身体巨震。
“软枝是大雍所起的名称,此草在西柔,有个更直白易懂的名字,人称噬髓草。能在不知不觉中掏空人的气血,令人无力绵软,气血两虚,但从外表上来看,却和平常无异,直到濒死之时都叫人浑然不觉。”
“成年人若长期服用,亦被掏空身体,若是幼孩,用量更少。”
皇后右手死死捏住药草,蓦地一下跌坐在地,嘴唇翕动,惊诧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当年薛家旧事,无意中得此线索,然事到如今,当年皇长兄的死都已无从查证。”萧赫温声,缓缓道来。
“然西柔人善毒,即便不是此株药草,亦擅用其他药草。”
“旧事暂且不论,今日我只同皇后娘娘说一件事。”
“萧珩通敌,促西柔与北狄联合,抗我大雍龙翼军,皇后娘娘怕是不知吧?”
话音落,地坐在地的许皇后身子又是一震,捏在手中的软枝草掉落在地都未能去捡。
面前,身形高大,一身侍卫装束的萧赫继续道:“我手中有太子与西柔所通密信,白纸黑字,张张确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