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会意,唇角紧抿:“殿下慧眼。”
就在萧励将粥递向一个瘦弱汉子的瞬间,那人猛然抬头,自破旧棉袄中抽出短刃,直刺萧励心口!
“狗太子!还我妹妹命来!还我陆家满门命来!”
这变故太快!距离太近!萧励惊骇欲退,脚下却被泥泞一绊,身形踉跄后仰,只得抬臂格挡。刀刃割裂锦缎,在他臂上拉出一道血口!
“护驾!”惊呼炸响,侍卫拔刀冲上,却被混乱人群所阻。
电光石火间,一道瘦小身影自萧励身侧扑出,狠狠撞向刺客持刀的手臂!
“噗嗤!”
短刃深深扎进小太监的肩窝,鲜血瞬间洇透衣衫。他脸色惨白,却仍抱住刺客手臂不放。
侍卫终于赶到,乱刃之下,刺客毙命,怒睁的双目死死瞪着萧励,怨毒刻骨。
现场一片狼藉。灾民惊叫四散,侍卫刀剑出鞘,紧张地围住倒地的萧励与重伤的小太监。
萧凌抬手轻挥,明德卫无声散开,迅速控住外围,隔绝了混乱。
萧励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铁青。刺客那张扭曲却熟悉的脸,终于让他想起——这是江南道一个被他以“通匪”之名抄家灭门的绸缎商之子,那人……曾有个清丽可人的女儿,曾被他……
小太监瘫倒在地,以为命将休矣,竟挣扎着望向萧励,断断续续道:“殿下……您笑的时候……最好看……别总皱着……”话音未落,头一歪,昏死过去。
“笑……好看?”萧励如遭雷击,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眼线”的脸——如此年轻,带着未脱的稚气。他从不曾对他笑过,可这人……竟说他笑的时候好看?
“殿下!”随行御医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先救他!”萧励嘶声指向地上那抹刺目的血红,声音急迫。
……
驿站回廊下,萧凌凭栏而立,目光落在庭院几株枯枝上。沐锋立于几步开外,同样沉默地望着庭院深处。
“殿下。”沐锋的声音低沉。
萧凌未回头:“沐大人有事?”
沐锋静默片刻,才缓缓道:“江南柳树,根系盘错,看似柔韧,洪水过后亦能最先抽芽。然根基若为虫蠹所噬,纵有春风化雨,怕也……返青无望。”
萧凌侧首,声音清冽:“虫蠹也好,洪水也罢,纵使无法返青,其残躯亦可化作滋养新芽的沃土。沐大人是聪明人,当知顺势而为,方是长久之道。”
沐锋身躯微震,深深看了萧凌一眼,目光复杂难明。他终未言语,只对着萧凌的背影,极其郑重地作了一揖,转身大步离去。
……
驿站厢房,药味弥漫。小太监肩头已包扎妥当,此刻幽幽转醒,一睁眼便见榻边立着的萧励,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为何挡刀?”萧励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
小太监眼神澄澈:“回殿下,奴是宫女与侍卫私生之子,在宫中偷养到八岁……那日被管事发觉,要将奴与娘亲一并处死,是殿下在陛下面前求了情。陛下开恩,才饶了奴的命,后来……奴便被净了身。”他喘息着,声音更低,“殿下那时的笑容……奴一直记得……”
“奴是宫女与侍卫所生,偷偷在宫中养到8岁,那日被发现正要处死我和母亲,刚好被殿下和陛下瞧见。殿下为奴求情,当时的笑容奴至今都还记得。后来陛下点头放过了奴,奴便在宫中做了太监。”
萧励眼神锐利:“你有这般过往,戴其康还敢收你做义子?将你送入东宫为眼线?”
小太监苦笑:“戴公公义子众多,奴这点事……在宫里算不得什么,没人会记得一个太监的身世……”
“可愿为孤所用?”萧励声音微软。
小太监挣扎叩首:“奴才……奴才愿意!愿为殿下效死!”
萧励语气温和下来:“如此甚好,孤赐你姓名。你是戴其康义子,便叫戴全吧。”他顿了顿,目光转深,“陆家一事既已败露,孤在江南道的种种行止,待回京后,你……如实禀报戴其康。”
戴全眼睫低垂,哑声应道:“奴才……遵命。”
笑面藏刀
晚膳设在驿站正厅,沉寂多日的国公赵襄全终于露面。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眼神温润,身着半旧的深色锦袍,宛如寻常富家翁。他身侧跟着一位锦缎袄裙的少女,正是赵沁儿。
赵沁儿眉目如画,却似一尊失了魂的精雕玉人。低垂的眼睫掩不住眸中易碎的脆弱与空洞,行动间规行矩步,一丝不苟。她深知自己存在的意义——不愿?又能如何?这锦绣牢笼,她生来便在。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长公主殿下。”赵襄全声音温和舒缓,笑容可掬。赵沁儿跟着盈盈下拜。
“国公不必多礼,请坐。”萧凌微微颔首。萧励也勉强打起精神招呼入席,只是目光掠过赵沁儿时,少了往日热切,显得心不在焉。
席间,赵襄全谈笑风生,所言皆是江南风物、趣闻轶事,对沿途灾情、方才的刺杀,只字不提,恍若一切未曾发生。他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古潭,表面平静温和,底下暗流汹涌。偶有话题引向赵沁儿,他便含笑夸赞其女红诗词,言语间满是长辈的慈爱与赞许。
赵沁儿至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机械地动着筷子。
膳毕,萧凌放下银箸,用丝帕轻按唇角:“多谢国公款待。夜色已深,本宫便不打扰国公歇息了。”
“殿下慢走。”赵襄全含笑起身,送至厅门。
待萧凌和兰心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赵襄全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转向萧励和赵沁儿:“你们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