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更有百名巡捕手擎火红大旗,列成长阵,远远望去,宛如两条灼热的火龙,拱卫着中央那一点醒目的玄色。
前些时日,沈朝收拾周、赵两家公子的“妙招”早已传遍京城,成了街头巷尾最火爆的谈资,连带着那“民怨箱”都快要被塞得爆裂。此刻,听闻沈指挥使要亲迎长公主回京,无数百姓挤在官道两侧,兴奋地交头接耳,更有许多人自发列队在巡捕身后,挥舞着手臂,为他呐喊助威。
沈朝唇角噙着笑,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官道尽头。
“来了!来了!”不知谁一声高喊,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地平线上,旌旗猎猎。太子萧励的杏黄仪仗在前,明德卫精骑护卫着长公主的銮驾在后,庞大的队伍缓缓驶入众人视野。
仪仗在城门前稳稳停下。
萧励率先推开车门,在侍卫搀扶下步下车驾。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快步走向沈朝。
“沈兄,”萧励声音清朗,带着几分熟稔,“劳你在此久候了。许久未见,孤心中甚是挂念。”
沈朝随手将缰绳抛给元山,对着萧励抱拳:“殿下这趟江南之行,想必收获颇丰?可曾给臣带了礼物?臣府中食材已然告罄,奈何太子府那位管家,总把臣当贼防着。”
萧励心口一窒,正待开口敷衍,长公主銮驾的车帘已被兰心从内掀起。紧接着,国公赵襄全也在侍卫搀扶下,自后一辆马车中缓缓步下。
沈朝目光一转落在赵襄全脸上,眉头微挑,对萧励道:“哟?这老头谁啊?”
萧凌清悦的声音适时从銮驾内传出:“从文,不得无礼。这位是国公大人。”
沈朝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赵襄全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原来是国公爷!失敬失敬!方才还以为是哪位路过的积善老翁呢!国公看着真是……好生面善,像庙里的弥勒佛似的。”
赵襄全依旧挂着和煦笑容,“沈世子年轻有为,颇有乃父北庭王之雄风。”
“世子?”沈朝摊开手,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国公爷,您这消息可滞后得不是一星半点啦!我上头还有个嫡亲大哥呢!这‘世子’二字可莫要乱叫,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掉人大牙。”
赵襄全捻着胡须,目光深邃地打量着沈朝,缓缓道:“老朽离京日久,倒是孤陋寡闻了。”
萧励立刻接话:“沈兄,不知令兄现在何处?如此人物,孤也想结识一番。”
沈朝撇撇嘴,浑不在意:“我那兄长?嗨,就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天南海北,随心所欲,谁知道他此刻在哪个犄角旮旯快活呢?”他目光转向萧励,促狭道,“殿下您手眼通天,不如您帮我找找?说真的,我还挺想他的。”
不等萧励和赵襄全再开口,沈朝脸上已露出明显的不耐之色,挥手道:“哎呀,净说些有的没的,瞎耽误工夫!我可是专程来接阿姐的!”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走向銮驾。
太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神色阴沉。赵襄全依旧含笑,捻着胡须的手指却悄然加重了力道。明德卫、火缇骑、巡捕、百姓……无数道目光惊愕地聚焦在沈朝身上,看着他旁若无人地走到銮驾旁,一把掀开车帘,极其自然地钻了进去!
厚重的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和声响。
銮驾内,弥漫着萧凌身上特有的清冽冷香。她端坐其中,繁复庄重的宫装衬得容颜愈发清绝。看着挤进来的沈朝,她唇角微弯,声音低柔:“你准备妥当了?”
沈朝没有回答。所有的思念、焦灼、迫不及待,在见到她的刹那化作汹涌的洪流。他欺身向前,不由分说地将人揽入怀中!紧接着,低头,精准地攫住了那两片他朝思暮想的柔软唇瓣,深深地吻了下去!
“唔……”萧凌猝不及防,身体微微一僵,但旋即软化下来。这个吻炽热而短暂,却仿佛诉尽了千言万语。
唇分,沈朝呼吸略显急促,声音低沉沙哑:“等不及了……阿姐,我想你。”
萧凌脸颊染上薄红,气息也有些不稳,她轻轻推了他一下:“胡闹!外面……”
沈朝低笑一声,顺势在她敏感的耳垂上飞快地轻咬一口,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些许:“知道,我有分寸。”
萧凌横了他一眼,那眼波流转间不经意流露的风情,让沈朝心头又是一荡。她没再嗔怪,只是悄然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十指紧扣。
沈朝正色道:“若今日败了,恐怕要被关上许久。阿姐,无论发生什么,切勿冲动,父王的信件应当快到了。金会长会设法送来给你。”
庞大的队伍再次启程,穿过巍峨的东昇门,驶向皇城深处。
宫门高耸,朱墙金瓦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硬而威严的光泽。大太监戴其康早已垂手恭立在宫门内侧,周围,手持兵刃的宸中卫肃立警戒。
当仪仗抵达时,戴其康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穿透空气:
“陛下口谕:太子萧励、国公赵襄全、长公主萧凌,即刻觐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刚步出銮驾的沈朝身上,补充道:“包括,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沈朝。”
“臣(儿臣)遵旨。”太子、国公、萧凌齐声应道。
沈朝对着戴其康随意一拱手,“臣,领旨。”
接着,他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挥了挥手:“散了。”
“遵命!”元山沉声应诺,上前一步,将一个木箱递到沈朝手中。
元山与康元带队,火缇骑与巡捕迅速而有序地退去。
金銮殿内,本该早已散去的朝会,此刻却依旧站满了身着各色官袍的文武大臣,气氛凝重。萧文渝高踞龙椅之上,冕旒垂下的玉藻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手中捻着一枚温润玉扳指,目光沉沉地扫视着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