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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第1页）

锦绣订婚

旁山驿内，残余的药粉早被寒风卷尽，混乱却仍在蔓延。主楼大通铺里，失控的喘息与撞击声渐次被力竭的呻吟取代；马厩旁，巡逻兵瘫软如泥，眼神空洞；唯有二楼回廊上，倒毙的守卫与被割喉的陈中阳，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惊心动魄。

萧励裹着厚重的貂皮大氅，独坐在驿站唯一还算齐整的偏厅。面前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阴霾与眼底深重的疲惫。

天光透过窗棂，渗入一片惨淡的灰白。萧励盯着那片光，心念如冰层下的暗流，汹涌难平：

那两名杀手，绝非仓促行事！是赵襄全？外祖父是早知有人要杀陈中阳？还是……他根本不信我？

沈朝……竟有这等身手？能在两名顶尖刺客的伏杀下反杀，还全身而退？这与他那纨绔表象判若云泥！好一个深藏不露的伪装者！

那双眼睛……像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椎。

“沈朝根本没有理由杀陈中阳。不是他……是父皇！”萧励起身走到窗边，温润的脸上扯出一抹淡笑，“那孤……就先废了您这把刀！”

驿丞接到消息，匆匆自家中赶来，那些虚脱的人开始了新一轮的狂乱。听着不堪入耳的声音，他眉角抽搐，小跑入偏殿禀报：“殿下，驿站上下，连同马夫杂役，几乎无人幸免，药效估摸着还得几个时辰才完全消退，恐怕……暂时无法启程。”

萧励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声音平静无波：“封驿。擅出者，斩。陈中阳的尸身，寻副棺木收敛，随队返京。”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回廊上那两具碍眼的尸体，处理干净。”

腊月二十，清晨。

一口简陋的薄棺被抬上马车。萧励的车队在凛冽寒风中启程，驶向京城。车辙旁，是尚未消融、混杂着污浊泥泞的残雪。而同一时刻的云韶公主府，却是另一番天地。

府邸内外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浓烈的喜庆。大红的绸缎从府门一路铺展至正殿阶前。精巧的琉璃宫灯悬于廊下，虽未点亮，流光溢彩已显华贵。花匠们精心布置的耐寒松柏盆景点缀各处，苍翠枝叶间缠绕着金红丝绦，生生在这寒冬辟出一方盎然的春意。

正殿内，光洁的青砖地面倒映着殿顶繁复的藻井彩绘。主位后方，巨大的屏风已换上了寓意吉祥的“百子千孙”苏绣。殿宇两侧，紫檀木案几整齐排列，铺着大红锦缎桌围，上面已陆续摆上精致的果盘与茶点。

兰幽步履匆匆，穿梭于殿内殿外，指挥着明德卫查漏补缺。

“东侧暖阁的炭盆再加两个，务必让夫人们觉得暖和。西侧静室的茶具换成那套雨过天青釉，相爷和几位老大人偏好清雅。殿前回廊的灯笼穗子都理整齐了，莫要歪斜……”

顶层暖阁“观澜轩”外，两名身着常服的黑龙卫垂手肃立。楼下阴影处，徐承同样一身便装，正低声对几名心腹做着最后的布防确认。

后院厢房内，老夫人和张氏正为王萱梳妆。王萱身着崭新的淡粉色锦缎袄裙，衬得小脸莹白如玉，发髻间簪着精巧的珍珠步摇，灵动中透着初成的端庄。

“我们萱丫头今日可真俊！”老夫人满眼慈爱，将一枚水头极好的翡翠平安扣系在王萱颈间。

张氏为王萱仔细整理着衣襟，笑道：“今日是你凌姐姐和朝表哥的大日子，我们萱儿也要漂漂亮亮的。待会儿见了秦家三郎，可不许再羞得躲起来。”

王萱脸颊飞上两朵红云，娇嗔地抱住有孕在身的秦氏：“嫂嫂，你看娘又取笑我！”

秦氏温柔地抚着她的背，笑道：“娘说的没错，我们萱儿是该好好相看相看了。”

公主寝阁内，萧凌端坐镜前，由兰心为她绾起最后一缕青丝。镜中人一身正红宫装，金线绣制的鸾凤于云霞间展翅欲飞，雍容华贵，艳光四射。

“殿下，沈公子遣人送来了这个。”兰幽捧着一个长条形锦盒进来，盒面是上好的紫檀木，纹理细腻。

萧凌目光落在锦盒上，示意兰心打开。

盒内是一幅装裱精美的画轴。展开画卷，画纸洁白如玉，触手生润。画中线条流畅灵动，神韵捕捉得妙到毫巅——身着常服的萧凌，倚在花园盛放的梅树下，眉眼含笑，眸光盈盈，仿佛穿越了画卷，正温柔地凝视着看画之人。

画纸右下角，是沈朝飞扬洒脱的题词：

雪浪为骨梅为魂，墨痕深处见春痕。

凝眸处，春山碧——

恰似那年冬雪尽，她占枝头第一春。

萧凌凝视良久，指尖轻拂过画中人的眉眼，才缓缓将画卷重新卷好，置于妆台最显眼处。

“他……伤势如何了？”她声音很轻。

兰幽低声回禀：“属下去问过了，公子说已然无碍。”

萧凌“嗯”了一声，轻嗔，“这个……骗子。”

她抬手，取下鬓边那支华贵的赤金点翠凤钗，换上了一支样式简约温润的白玉兰簪。那玉兰的形态，恰与画中梅树枝头绽放的花朵隐隐呼应。

清晏园书房。

沈朝正蹙眉咬牙地套上一件玄色织金锦袍。动作牵动后背伤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公子，要不……还是让沐姑娘再给些止痛的药？”元武在一旁看着，都替他疼。

“不必。”沈朝吸着气，尽量放慢动作，“那药吃了犯困，今日……绝不能误事。”他对着铜镜整理衣襟，镜中青年长身玉立，玄衣金纹衬得眉宇间显露出难得一见的沉稳贵气，只是脸色因失血而略显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