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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第1页）

“安分守己？”静待萧凌根基日益深固？坐视沈宇明挟大胜之威还朝？父皇为他划定的这条棋路，终点分明是万劫不复的死局。被动等待，无异于坐以待毙。

“父皇，”他望着窗外沉沉雪色，声音低若自语，“儿臣……不敢赌，也赌不起。”

为今之计，唯有破釜沉舟。他放下帘幔，沉声道：“戴全。”

守在门边的戴全立刻躬身趋近：“殿下。”

“备车。”萧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去国公府。”

“是。”戴全应声退下。

……

国公府书房内，赵襄全身着家常锦袍，靠坐于太师椅中，掌中拨弄着佛珠。面前的小几上，两盏香茗热气氤氲。

萧励被引入，对上首微微躬身：“外祖父。”

赵襄全笑容和煦，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殿下坐，喝口热茶，驱驱寒气。”

萧励依言落座，沉默着端起茶盏，蒸腾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思绪。

赵襄全静静看着他，片刻才缓缓开口：“昨日公主府之事，老夫已尽知。”

萧励放下茶盏，唇边牵起一丝苦涩：“是孙儿失智了。未能保住陈中阳，也未能克制心绪，在皇姐大喜之日失态，颜面尽失，也让外祖父蒙羞。”

赵襄全捻动佛珠的手略略一顿，“殿下能如此自省，老夫甚慰。”语锋微转，“沈朝此举看似孤身发难，其背后关窍，殿下可曾想透？”

萧励抬眼，迎上赵襄全深邃的目光：“父皇看重的是沈朝背后之力，是萧凌之才。”他声音低沉下去，“所恶者，是依附世家的孤。”

“储君之威仪，岂是他人施舍而来？是靠自己争来的！”赵襄全靠向椅背，目光渐深，“萧凌之势已成。欲扭转危局，需握紧两物：权柄与刀兵！”

萧励身体微微前倾：“请外祖父明示。”

“权柄之要，首在禁中！”赵襄全放下佛珠，指尖轻叩桌面，“戴其康，陛下心腹。他是悬在殿下头顶的利剑，是陛下在宫禁之内的耳目。此人不除，殿下寝食难安！”

“权柄之二，在于老夫。”他目光扫过萧励，“李家虽倒，然世家根基深厚，远非清流新贵可比。殿下，此船既上，便无回头路。关键时刻，蛰伏元州的齐王，亦可为殿下臂助。”

萧励深吸一口气：“刀兵……又当如何？”

“禁军之要，首在宸中卫！拿下它，宫门九重便在股掌之间。”赵襄全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说到此，殿下可知，你身边那个小太监，早知陛下曾密召沈朝。他……可曾将此情，如实禀报于殿下？”

萧励眼神一凝，唇边笑意微僵。

“此其一。其二，便是黑龙卫。”赵襄全放下茶盏，声音压低，“先帝创立黑龙卫，陛下却另建宸中卫分其权柄，足见忌惮。徐承正此人只认皇权正统，与先帝、沈宇明皆有私谊。此人若成萧凌臂助，必为大患！必除之！”

萧励眉头紧锁：“徐承正位高权重，武艺超群，黑龙卫更是铁板一块，如何能除？”

赵襄全看向萧励，嘴角勾起一抹深意：“欲除徐承正，寻常罪名撼他不动。此罪……需触动陛下逆鳞，需令清流缄口，需让徐承正百死莫赎！”

萧励脸色煞白，霍然起身，“此事……我断不同意！瑜儿是孤的亲妹妹！是您的亲外孙女！怎能……”

赵襄全亦猛地站起，眼神锐利：“殿下！成大事者，至亲亦可舍！何况区区一女子？你要记住，以把柄与女子驱策男子，是这世间最省力、也最好用的刀！”

萧励如遭重击，踉跄一步，“难道……别无他法？”

“你等得起吗？”赵襄全缓缓坐回椅中，声音沉冷，“老夫言尽于此。做与不做，全在殿下一念之间。若殿下优柔寡断，不堪造就……老夫为家族计，亦只能……另寻明主了。”

萧励身子轻晃，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孙儿……知道了。”

赵襄全脸上重又浮起笑意：“既如此，这戏……该开场了。”

“够了！”萧励突然发出一声低吼，“外祖父，您派出那两名杀手，分明就是不信任孤！”

赵襄全面色陡沉，厉声道：“糊涂！你竟疑心是老夫所为？老夫殚精竭虑为你筹谋，你竟听信谗言，反来质问老夫？！你……太令老夫失望了！”

萧励抓起茶盏，狠狠顿在桌上！茶汤四溅，湿透案面。“国公大人！若非您的人，谁能悄无声息潜入驿站？您口口声声为我，可您早知陈中阳必死，为何不告诉孤？您让孤如何不疑？”

“荒谬！”赵襄全气得胡须微颤，手指萧励，“你……你竟如此污蔑外祖！好好好！既然殿下不信任老夫，老夫留在京城也是碍眼！明日老夫便上书陛下，告老还乡！”

“外祖父要走便走！孤不敢阻拦！告辞！”萧励怒声回应，转身冲出书房，厚重门扉被他摔得震天响。

书房内，赵襄全脸上的怒容在门关上的瞬间尽数褪去，只余下深潭般的平静。侧门轻启，一名美艳妇人端着新茶盏悄然步入。

……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车外风雪更急，萧励裹紧大氅，靠坐车壁，闭目不语。

戴全将怀中暖炉递过去：“殿下，暖暖手吧。”

萧励未接，也未睁眼。“沈朝在天牢期间，被陛下秘密召见。此事，你可知晓？”

戴全慌忙跪倒在车厢地板上，“奴才……奴才确实知晓此事，但不知陛下与沈公子所谈为何，更不敢……不敢妄加揣测，是以未曾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