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脸上的笑容敛了敛,但并未立刻开口。
戴其康何等敏锐,立刻垂首躬身:“陛下,老奴去瞧瞧给陛下煨的参汤可好了。”
萧文渝微微颔首:“嗯,去吧。顺道让太医给你瞧瞧。”
“谢陛下关怀。”戴其康躬身退出。
沈朝这才重新露出笑容,“陛下交代的旁山驿之事,臣已办妥;订婚宴上太子搅局,也按陛下之意压下了风波。如今南疆大捷,京中暂稳,臣也算没辜负陛下信任。”
“嗯,”萧文渝睨了他一眼,“差事办得尚可。闹半天是来讨赏来了?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嘿嘿,陛下圣明!”沈朝搓了搓手,“赏赐嘛,金银珠宝啥的,陛下看着给点就成。臣主要是……想跟陛下讨个名分!”
“名分?”萧文渝来了点兴趣,“什么名分?”
“您看啊,”沈朝往前挪了两步,“臣这清晏商号出品的牙刷、牙粉;还有那‘玉清油’,都是实打实惠及民生的好东西!光靠臣自己吆喝可不行,得有个响亮的名头!您看……能不能赏臣个‘皇商’的牌子挂挂?”
萧文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指着他笑道:“好你个沈朝!拐弯抹角半天,就为这点事?”
“陛下,臣觉得这不完全是件小事!”沈朝摊开手掌,“臣愿分五成利给陛下,为充盈陛下的内库添份力,如何?”
“你这提议……倒让朕有点动心,”萧文渝点了点桌面,“允了。但……这利若是让朕不满意,朕可要治你的罪了。”
“定不会让陛下吃亏。臣多谢陛下。”沈朝行礼,而后话锋一转,声音压低:“臣听闻,徐承正徐大人因‘御前失仪’,给关寒牢里了。坊间有些议论,说这处罚是否……过于严厉了?”
“你一介商贾,妄议国事,不怕朕砍了你的脑袋?”萧文渝眼神微冷。
沈朝连忙摆手,“陛下误会了,臣是替陛下考虑!‘失仪’之罪,依《大乾律》,最重不过罢官、流徙。坊间这般议论,恐有损陛下仁德宽厚、法度严明之圣名啊!”
萧文渝冷笑一声:“若朕告诉你,他是意图谋逆呢?”
沈朝迎着他的目光,撇了撇嘴:“陛下,这话您自个儿信吗?他要真谋逆,您能只定他个‘御前失仪’?主要这罪既然定了,老关着他也不是个事,外头难免猜忌‘陛下容不下一个旧臣’,落人口实。不如……让他去皇陵守灵?终身不得出,既全了他‘戴罪思过’的名分,又显陛下宽仁。”
“你倒是……想得周全。”萧文渝沉默片刻,挥挥手,“此事……容朕想想。还有往后别在门口晃悠,有事你就进来说话,去吧。”
沈朝麻溜地躬身:“谢陛下!臣告退!”
离开御书房,他负手看着远处巍峨的宫墙,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徐叔,陛下说想想,便是默许了。我能帮你的,也就到这了。”
继而摇头,“嘶……五成利,肉疼。”
华宴暗局
皇家年宴,素来由如妃柳茹操持。她是益州知府柳书显之女,亦是相府老夫人的亲侄女,入宫多年虽无所出,却凭着这份亲缘与自身玲珑手腕,稳稳掌着后宫诸事。
今年有所不同,沈朝这位新出炉的“准驸马”也会出席。为显亲厚,也因着如妃与相府的这层关系,在帝后默许下,如妃便顺势邀了王填夫妇同赴盛宴。
往年作为太子伴读的沐锋照例受邀,今年沐允修辞官离京,沐府只剩兄妹二人,名单上便添了沐瑶的名字。萧励得知此事,自是乐见其成。
宴会当日,萧励带着萧瑜早早回了宫。萧瑜妆容精致,衣饰华贵,只是神情平静得像极了如今的静妃。
沈朝随王填、老夫人一同入宫。他今日衣着虽合规矩,却未加整饬,下颌胡茬微露,透着几分落拓的颓唐,与满殿华彩格格不入,倒似被强拉来充数的。入宫后,老夫人特意引他去拜见主持宴席的如妃。
“臣妇(臣)见过如妃娘娘。”老夫人与沈朝依礼问安。
“姨母快请起,自家人何须多礼。”柳茹笑容温婉,亲自搀起老夫人,目光落在沈朝身上,亲昵打量,“这位便是朝哥儿?果真一表人才。本宫在宫中,也常听陛下提起你呢。”她语调轻柔,举止雍容,确是一宫主位的气度。
沈朝面上堆起笑意,“表姨过誉了。”
柳茹促狭一笑,“凌儿不在,瞧你这精气神都散了,连胡子都懒怠刮了?”
沈朝尴尬地摸了摸下巴,嘿嘿干笑:“表姨慧眼,让您见笑了。”
柳茹含笑又寒暄几句,便命宫人引相府众人入席。
萧励特意候在宫门附近,远远见沐家兄妹的车驾驶近,便带着温煦笑意迎上。
“沐兄,沐姑娘。”萧励拱手,姿态亲近。
“臣沐锋(臣女沐瑶)参见太子殿下。”沐锋与沐瑶连忙下车施礼。
“免礼。”萧励虚扶一把,目光落在沐瑶身上,“沐姑娘,又见面了。那日姑娘仗义援手之风姿,孤记忆犹新。”
沐瑶微微垂首,“殿下过誉。当日不过恰逢其会,举手之劳。殿下仁心,才是那少年之福。”
她语气平淡,心中却疑云未散:事后她忧心少年伤势,曾寻访附近村落,竟杳无音信,此事透着说不出的蹊跷。
萧励笑容未减,自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此乃姑娘之物,孤一直妥善收存,想着寻机奉还。”
沐瑶并未伸手,只微微欠身:“区区一方帕子,殿下不必挂怀,弃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