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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目光瞟向外祖父和舅舅,期望有人能来“救驾”。然而,王填目光投向窗外树枝上跳跃的雀鸟;王承玉则端起茶杯,饶有兴致地研究起杯壁上的釉色花纹。
康元硬是承了侯府世子位,跟康母一道,全然不顾老侯爷忧心忡忡念叨着“于礼不合……”将他哄进宫去。最令人咋舌的是,陛下竟特许了康元与沈朝这对“京城双纨”在同一日——五月初八,于云韶公主府内成婚!
于是,镇岳侯府与周府也紧锣密鼓地忙碌起来,与相府的热闹遥相呼应。
茶楼酒肆间议论纷纷,多是带着调侃和看热闹的心态,倒也未起多大波澜,只当是陛下对这两位的格外恩宠,亦或是……某种意义上的“破罐破摔”了。
殊途同归
公主府书房,窗外春光正好。一树梨花探入廊檐,雪白花瓣随风飘落,清香怡人。
兰幽将一只锦盒轻轻置于书案一角,启开盒盖,低声道:“殿下,凤鸾宫送来的,说是配那方玉印的印匣。”
萧凌的目光落在锦盒内。印匣由整块和田白玉琢成,入手沉甸甸的,比寻常印匣厚实许多。四面盒身浮雕着精美的“凤穿牡丹”图样,匣顶饰有一枚小巧的白玉麒麟钮。
文锦未附只言片语,可这“凤穿牡丹”乃皇后专属纹饰,麒麟又暗合亲王驸马之尊,其意已胜过千言万语。
萧凌取出那方“明德昭彰”玉印,放入匣中,严丝合缝。她转向一旁研墨的兰心:“往后,此印匣便替我随身带着。”
“是,殿下。”兰心恭敬应下。
萧凌这才看向兰幽:“说吧。”
兰幽递上一份密报:“齐王随行护卫,逾制。且多为精兵。”
萧凌眸色微凝,“逾制多少?”
“明面护卫八百,暗随斥候营精锐约三百,皆着常服。”兰幽语声平静。
“将这件事传信给北庭王。”萧凌忽然笑了,“咱们……总不能叫人比了下去。”
“是。”兰幽领命,又道,“金鬃使团已过两州,哈丹王子与托娅公主行止张扬,沿途多次停留,似在……大肆采买。”
“他们二位是沈朝的朋友,不必再跟。”萧凌脸上笑意未散,声音柔和,“使团临近京畿,再报。”
“是,主上。”
兰幽退下后,萧凌提笔,目光落在堆积的卷宗上。金鬃使团行程、沿途驿站安排、觐见仪程、宴席规格……都需要她亲笔朱批,或召集属官商议。幸而她自小便爱看书,否则这差事怕是要头疼许久。
“阿姐……”一声呼唤从密室入口传来。
萧凌抬眼,看见沈朝探头探脑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一个食盒。
“这么早就回来了?”她搁下笔,眼底漾开笑意。
沈朝几步走近,将食盒放在书案上,“怕你饿着。相府新来的南边厨子,手艺尚可,做了几样点心,给你尝尝。”他顺手拿起一旁的印匣掂了掂,“哟嚯,分量不轻,倒是挺好看的。”
萧凌揭开食盒,几样精致的江南糕点散着清甜香气。她拈起一块小巧的荷花酥,“听闻今日你要学大婚礼仪。”小口咬下,甜而不腻,“莫不是……逃到我这儿避难来了?”
沈朝挨着书案坐下,抓起另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抱怨:“别提了……那是人能记住的玩意儿么?”
萧凌轻笑:“记不住也无妨。大婚当日,自有礼官在旁提点。”
沈朝捧着头,一脸苦相地看着她:“可那几位说明日还要继续……”他哀嚎一声,“阿姐——救命啊!”
萧凌倾身,指尖在他唇边轻点:“告诉他们,我这里有要紧差事派给你,分身乏术。”
沈朝眼珠一转,凑过去,飞快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是这差事么?”
正研墨的兰心看得真切,“呀”地低呼一声,慌忙背过身去。
萧凌也被这突袭弄得一怔,随即微嗔:“我是说……使团的差事。”
沈朝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知道啊。”
面对他的赖皮,萧凌无奈,只得转回正题:“依你看,使团此行,真为和亲?”
“可不嘛,八成为沈彦而来。”沈朝又塞了块点心。
萧凌挑眉:“余下两成,总不会是为了小六吧?”
“阿姐明察!”沈朝笑得没心没肺。
萧凌顿感无语:“这不是胡闹么,且不说小六他……”
“阿姐放心,”沈朝咽下糕点,眼中光芒一闪,“这两个‘胡闹’交给我便是。只是……”他顿了顿,“怕是要委屈沈彦了。”
华灯初上,清和酒肆三楼雅间,光线柔和。沈朝独自坐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几竿修竹的剪影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桌上已布好几碟精致小菜和一壶上好的“北地烧春”。
守在门口的元武低声道:“公子,沐大人到了。”
“请。”沈朝收回目光,脸上挂起慵懒的笑意。
沐锋一身玄青色常服,神情冷峻。入室无言,径自寻了位置坐下。
沈朝起身,为沐锋斟满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
“我还道你不会来了。”他举杯,笑容灿然,“喝一杯?”
沐锋未举杯,只看着杯中清冽酒液:“你我非是故交,不必客套,直言便是。”
沈朝自顾自地抿了一口酒,“有件事,我甚为好奇。”他坐回椅中,身体微倾,“沐兄追随太子殿下,是信他已真心洗心革面,还是……”话未说尽,目光却直直盯着沐锋。
“我也好奇……”沐锋端起酒杯,凝视杯壁,“你这盘大棋,终局落子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