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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第1页）

苏窈掩唇轻笑，眼波媚横，嗓音里揉着化不开的蜜意：“知道啦公子~妾身怎舍得让您久等呢？”

沈朝低头望向怀中萧凌，语气依旧轻佻：“美人，爷乏了，咱们回去歇着。”说罢揽着她，在一众神火军的护卫下扬长而去。

元武默然一礼，如门神般守于厅门。

直至沈朝一行身影没于影壁之后，苏窈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去。

她转身面对惊魂未定的众人，抽出绣帕轻拭并不存在的泪痕，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与无奈：“诸位叔公伯公……今日之事，实非窈儿所愿。实在是……形势逼人，刀剑无眼。为了文家存续，窈儿也只能勉为其难，担此重责了。”

不待回应，她语气一转：“管家，还愣着做甚？快叫人把此处收拾干净，真是的……看着就心慌。”随即又笑吟吟看向那些族老，“诸位长辈今日受惊了，不如先回院压压惊？待窈儿理清头绪，明日再备上清茶，向诸位赔罪可好？”

族老们面面相觑，谁敢说个“不”字？纷纷附和，在仆役搀扶下仓皇离去。

苏窈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目光落向仿佛苍老了十岁的文弘嗣：“父亲，家中的账册、库钥、田产地契，还有……与各府往来通信的‘私藏’，明日晌午前，一并送我院里。”

文弘嗣望着女儿冰冷陌生的眼神，轻叹一声：“不必等明日……我即刻差人整理，今夜便送与你。”

苏窈这才勾起唇角：“那便有劳父亲了。”

她款步走向门口元武，语气柔和：“元武兄弟，府中这几日，恐还需您多费心镇着。我住在东边的‘锦瑟院’，若公子有吩咐，随时差人来寻我。”

元武抱拳，沉声应道：“苏姑娘放心。”

苏窈颔首，转身沿廊娉婷而去，裙裾曳地，无声无息。

马车行驶在益州城的街道上，车外隐约可闻零星的呼喊与兵士巡行的脚步声，车内却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沈朝向后一仰，靠在车壁上，长长舒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笑僵的面颊。

萧凌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脸。她侧首，好整以暇地端详沈朝，“那些族老今夜怕是难以安枕了。”

沈朝对上她的目光，唇角一扯：“夫人莫要取笑我了，扮这恶人，比真刀真枪打一仗还耗神。”他顿了顿，眼底漾开笑意，“倒是夫人方才掐我那一下，我还当你要连我一同收拾了。”

“夫君演技浮夸，搂得那般紧，闷热难当。”萧凌轻笑，声如碎玉，“不过……效果倒是极好。经此一闹，苏窈便能更快接手潜伏在大渊的暗网，父王之事也可早日有望。”

“嗯，”沈朝挪身靠近，嗓音里掺进几分戏谑，“我让苏窈‘今夜好好表现’……夫人，你看这事？”

萧凌斜睨他一眼，唇边弯起一丝微妙的弧度：“夫君若实在惦记，我也不拦你。”

沈朝当即举手告饶，神色夸张：“玩笑，玩笑！有夫人在侧，已是三生修来的福分，岂敢再作他想。”他声线压低，转回正题，“接下来……”

萧凌却忽地倾身逼近，指尖在他襟前徐徐划过，声线压得低低的，裹着一缕危险的甜腻：“驸马方才在堂上，不是嫌我不够温存体贴，不懂如何伺候人么？”

“我那不过是……”沈朝喉头发干，试图辩解，“权宜之计，一切为了大业……”

“哦？”萧凌眉尖轻挑，又凑近几分，贝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下他的耳垂，“可本宫听着，倒像是积怨已久？”

沈朝呼吸一滞，浑身骤然绷紧。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攻势令他措手不及，方才在文家运筹帷幄的气势荡然无存。

萧凌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这才略略退开些许，指尖却仍停留在他心口，感受着他陡然急促的心跳。她红唇轻启，语调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本宫生气了。驸马好好想想，今夜该如何‘将功折罪’，好生补偿才是。”

沈朝：“……”

他满脑子回荡着“好生补偿”与“今夜”，方才商讨的正事早已抛诸脑后，只觉得今晚……可能不太好过。

自污表演

益州城易主半月有余，街市虽渐次开张，人流却依旧稀疏冷落。整座城池如釜中渐沸之浊水，面上浮着混乱的泡沫，底下暗流奔涌，一日乱似一日。

新主沈朝，自那日血洗文家、强扶苏窈上位后，便似对这到手的城池失了兴致。他不理政务，不安民生，反终日携美嬉游，招摇过市。

其所携“美人”，常以轻纱覆面，身姿窈窕。虽不露真容，气度却清冷出尘，与沈朝那副纨绔放浪的形迹格格不入，偏又与他形影相随，同乘共辔。

沈朝时而纵马长街，冲撞摊肆；时而包占整座酒楼，凭栏对酌、笑闹喧哗，任扈从驱赶百姓；兴之所至，竟以银钱掷人取乐，视民如犬彘。更甚者，于县衙大堂之上设宴，丝竹管弦不绝于耳，轻歌曼舞通宵达旦。酒酣耳热之际，他将美人揽坐膝头，耳鬓厮磨，全然不顾礼法纲常。

城中暂代政务者，乃原守军中一队正，名唤刘莽。此人生得粗豪，心思却活络，最善揣摩上意。见驸马如此行径，便知其意只在享乐，而非治理。于是变本加厉，率手下兵士盘剥商户、欺压良民，将搜刮来的钱财珍宝尽数奉与沈朝。沈朝照单全收，对刘莽的“忠心”与“才干”颇多嘉许。

益州民怨由此沸腾，皆言沈朝是比常家更酷烈的豺狼。而那日文府门前，北庭王世子沈暮与沈朝激烈争执、愤然离去的场面，亦被百姓绘声绘色地传扬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