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莽汗出如浆,额头顶着粗粝的地面,声音发颤,将罪责尽数推诿到早已遁逃的沈朝身上。
萧凌并未与他多言,只微微侧首。身后玄甲森然的陆吾军便应命上前,将刘莽及其党羽锁拿拖走。
翌日,朝阳初升,血色未染云霞。刘莽等人的首级已高悬于城门示众。
盖着“明德昭彰”印信的安民告示随即贴出,以工代赈、修缮城池、平抑物价的政令逐一颁布。
苏窈亲至行辕拜谒,言辞恭谨,倾力配合政令施行,其所设粥棚亦在九州商会的助力下,规模骤然扩大,炊烟日夜不息。
正值益州万象更新之际,积蕴已久的浓云终不堪重负,豆大的雨点猝然砸落,倾盆如注。干裂的土地发出嘶嘶声响,贪婪吸吮着天降甘霖,檐下水落如瀑,在街面汇成道道湍流。
百姓们先是惊愕,旋即纷纷冲入雨中,仰面承恩,任冰凉的雨水涤尽愁苦。嚎哭声与欢笑声交织一片,融入这震耳欲聋的雨声之中。
雨水冲刷着城墙,亦晕开了告示栏上那封决绝的和离书。
人们挤在告示栏下,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精壮汉子抹去脸上雨水,咂嘴道:"我早就说过,殿下心里明白着呢!那位爷,哪能是良配?"
一旁的老汉摇头叹息,忧心忡忡:“可这……终究有损天家颜面。再说了,哪有女人家先提和离的?总觉得……不太妥当。”
挎着菜篮的妇人立刻扯着嗓子反驳:"颜面能当饭吃?你们没看见那位跑的时候,连两位美眷都弃之不顾,薄情寡义的东西!"
老妪颤巍巍地指向天穹,眼含泪光,“定是殿下为民除害,感动了上苍才降下这甘霖!那位……那位果然是来救渡众生的!”
身旁的少女紧张地拽住她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祖母,慎言!天象之事岂可轻与殿下关联?若被曲解,便是妄测天意的大罪……”
雨越下越大,聚集的百姓却迟迟不愿散去。这场大雨洗去了益州城连日来的尘污与阴霾,而那封在雨中渐渐晕开的和离书,俨然成为了这座城池新生的见证。
与此同时,沈朝带着元山和元武二人,悄无声息地自隐蔽小路向北疾行。雨水打湿肩头,沁入衣衫。
腰间那枚阳佩,又添了一道细碎裂痕。
天下大势
南疆,赤水河谷。
硝烟未散,焦土之上,大渊护国将军裴庆立于新夺的城关,远眺大乾疆域,眼中野心灼灼,毫不掩饰贪婪之色。
“将军,敌军已退守三十里外的磐石坞,凭险据守。”副将上前禀报,语气亢奋。
李茂躬身谄媚道:“张然用兵向来保守,只知稳扎稳打。其麾下诸将底细与用兵习惯,末将早已悉数告知。如今我军士气正盛,若乘胜追击,必能直捣黄龙!”
裴庆目光锐利,沉声问:“他们的新粮道,探查清楚了?”
李茂压低声音,把握十足:“回将军,南征军下一批粮草,三日后改道‘乌鸦峪’。押运官乃是副将沈宇清,以其官职之重,足见这批粮草关乎前线存亡。”
此讯源自周家安插于沈宇清身边之暗棋,亦是他的旧日同袍。
裴庆眉头一蹙:“乌鸦峪地势险恶,张然怎会择此险路?”
李茂阴险一笑:“正因其险,张然方自以为万无一失。何况那沈宇清志大才疏,刚愎自用,实非将军对手。”
裴庆不再犹豫,挥手下令:“传令!先锋营即刻轻装疾行,赴乌鸦峪设伏,给本将军截下那批粮草!”
“得令!”
三日后,乌鸦峪。
山道崎岖,阴风恻恻。沈宇清骑在马上,望着蜿蜒行进的粮车,心头憋闷与不耐愈盛。这张然不知发的什么疯,竟将这押运粮草的苦差派给他,留在后方如何立功?
他正暗自抱怨,两侧山崖之上,蓦地响起尖锐的哨矢声!
“敌袭!全军戒备!”亲卫嘶声大吼。
刹那间,无数大渊轻骑自林间涌出,箭矢如雨倾泻,瞬间将队伍截为数段。沈宇清惊得魂飞魄散,慌忙拔剑,四周已是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顶住!给我顶住!”他声嘶力竭,冷汗涔涔。这支押运队本非精锐,骤遇突袭,顷刻间便呈溃败之势。
一名大渊骁将一马当先,手起刀落,劈翻两名拦路的大乾兵士,直取盔甲鲜明、惊慌失措的沈宇清。
沈宇清肝胆俱裂,拨转马头欲逃,却被斜刺里冲出的几名大渊骑兵堵住去路。
只见刀光一闪,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沈宇清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无头尸身晃了晃,重重栽落马下,溅起一片尘土。
“粮草到手!速速清点……”那骁将高举滴血的马刀,胜利的呼喊尚未落定,异变陡生!
乌鸦峪入口与出口处,轰然滚下巨石巨木,瞬间堵死通道!两侧山崖之上,战鼓震天动地,黑压压的箭簇探出,冰冷的寒芒对准了谷中因获胜而松懈的大渊军。
谷地狭窄,大渊兵卒顿时成了瓮中之鳖,死伤惨重。
“中计了!”骁将心头巨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地上沈宇清的无头尸首——大乾竟舍得用一位正三品副将的性命做饵!
张然的身影出现在崖壁之上,面色冷峻,俯瞰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
……
大渊国都,皇城深宫。
老皇帝已半月未临朝,宫闱深处传言四起,称陛下龙体欠安,意欲传位于年仅十岁、母族卑微的七皇子。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其余五位成年皇子再也坐不住了。储位空悬多年,父皇竟欲传位稚子?一时间,暗流汹涌的夺嫡之争骤然摆上台面,从暗中较劲拉拢,迅速演变为明面上的攻讦、构陷,乃至兵戎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