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音垂首看了眼怀中婴孩,眼中掠过一丝柔痛,低声道:“是。”
沈朝于鞍上微微倾身,睥睨而下,“身为兰字辈,竟犯此大忌,诞下这祸根?”他声线平稳,目光如刃,“莫非……动了情?”
话音未落,腰间长刀已然出鞘,雪亮寒芒划破夜色,直劈男童!
兰音脸色骤变,本能地欲转身相护,袖中短刃已滑入掌心。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襁褓的刹那,沈朝的动作猛地顿住,眉头微蹙,眼神却柔和了些许,“她可知情?”
兰音长吁一口气,立刻答道:“殿下知晓!”
沈朝凝视她片刻,还刀入鞘。随即勒转马头,声线恢复冷硬,“元山,联络兰心核实。若有半字虚言,格杀勿论。”
“是!”元山领命,挥手令人将兰音带下。
是夜,陈家大宅亦遭此雷霆之击,火光冲天。
金鬃骑兵野性难驯,纵情抢掠商铺民宅,杀戮敢于反抗的平民,烈焰与浓烟四处升腾,哭嚎与狂笑交织,宛若人间地狱。
沈朝虽未做任何约束,却在第二日黎明便已开拔出城。麾师直扑戎、寒二州。
同样的“神雷”破城,同样的冷酷清洗,同样的纵兵劫掠!陈家、赵家盘踞后方的族裔势力被连根拔起。
铁蹄踏破城池,却未据守。大军稍事休整后,便携着滚滚烟尘,直逼京畿之地。
消息如野火般疯传开来,天下震动。街头巷尾,茶肆酒坊,无人不在议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局。
“听闻沈朝投了金鬃,还被奉为神子……如今又引蛮兵破关,这可是叛国啊!”
“何止叛国!不到半月功夫,连破元、戎、寒三州。蛮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简直就是地狱罗刹!”
“照这么说,北地五州岂不是尽落蛮族之手?”
“齐王和世家的联军还在京外跟陛下对峙呢,这节骨眼上蛮族大军压境,岂不是……”
“唉,上头争来斗去,最终苦的还是咱们。蛮子一旦破京,这日子恐怕更难过喽。”
“不是还有长公主殿下和北庭王吗?咱们大乾……应当还有希望吧?”
世家联军与萧励几乎同时闻此惊变。面对这支装备精良、凶悍残暴的蛮族大军,双方只得收兵合流,暂缓内斗。兵力虽众,却军心惶惶。
然沈朝大军兵临京畿,却并未立时发动总攻,而是择险要处下寨。一路奔袭,人困马乏,固需休整。更因他军粮充沛,远胜困守京畿、补给艰难之敌,他有的是时日静待其变。
哈丹掀帘入帐,眉宇间凝着忧色:“神子,为何不允我约束各部?那些被掳来的女子……”
沈朝抬眸,眼神淡漠:“你约束得住吗?”
哈丹语塞,片刻后沉重摇首,在沈朝身旁坐下:“他们是草原的狼,饿久了,见了血光和猎物,獠牙便难以收回。”
“纵兵劫掠、戕害百姓的恶名,自有我这首恶来担。”沈朝提起酒壶,为他斟满一杯,语气平静,“若强行约束,挫了锐气,这仗反倒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