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不得不说,宋连面对这套工具的时候是非常感动的。
他从学习法医的第一天开始,所使用的工具都是现成的。这些年工具的确在一点点更新,设备和技术更是突飞猛进。但他从未考虑过这些东西从无到有的那个过程会是怎样的。
但云娘做到了,很多工具甚至已经非常非常接近现代解剖工具了。
宋连不得不承认,云娘的确具有某种天赋,这种天赋作用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行业上:做饭和解剖。
事已至此——主要还是因为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宋连虽没有明确的说,但也默认了云娘加入他的解剖小队。
于是,在傅濂塞给他的新案子现场,熟悉的衙吏发现,宋连身边又多了一个带面罩的瘦小助理。
案发现场在外城一农户家中,死者是一个老妇人,全身赤果在大浴桶中割腕而死。
又有一妇人在屋外席地而痛哭,自称是死者邻居闺蜜,也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
见宋连带着几个衙吏要进屋,她忙起身阻拦,说老姐妹一辈子恪守妇道,虽然斯人已去,但不能坏了贞洁。
宋连拿出大宋律法(实则是南宋的)要求她配合,否则刑拘审问,但老闺蜜态度强硬,表示即便要看,也得死者儿子同意才行。看热闹的邻里也帮着她说话,还骂开封府的人不尊重女德。
宋连拳头都要捏起来了,大清……确实还没到亡的时候……
“宋检法,让我去吧!”一声极小极轻的、只有宋连和甲丁能听到的女声,“您告诉我要查看哪些,我来记录。”
甲丁一拍手:“今儿你真是来对了!”
那老闺蜜还哭嚎着要阻拦云娘,云娘扯下面罩,看到她惊诧错愕的眼神,满意地从她震惊僵直的身旁绕过,进入了屋内。
04
死者还泡在水桶中,一只手臂向外搭在木桶边,手掌自然垂向地面。手腕处有一处割伤,下手很利索,没有犹豫痕迹。这处割伤极深,几乎切开了手腕二分之一,肌腱筋膜均已切断。
地面对应的地方留有一块直径约23的血迹。
她的另一只手泡在水桶内,手腕处也有一处割伤,伤痕较浅,有明显犹豫试探的迹象。水桶里的血水呈半透明状,能透见尸体在水中呈跪坐姿态。
割腕用的刀子就掉在水中。
云娘向宋连详尽汇报了尸体和周遭环境的情况。
宋连:“试探一下水温如何?”
云娘犹豫了一下,将手指没入血水中,“尚且温热。”
这就有点不好办了。
验尸最重要的一个步骤就是判断死亡时间,这个环节即便放在现代也是相当困难的。因为影响尸体变化的因素太多了。
通常法医会根据尸体温度、尸斑、尸僵情况、蛆虫情况等判断。
但现在尸体还泡在温水中,温热的水影响了尸体自然冷却的进程,无法通过公式测算死亡时间,同理也无法通过尸斑、蛆虫判断。
死者家属这时还在地里干活,邻居已经去找了,估计很快就能回来。宋连便先从第一发现人开始问话,试图从口供中推测死亡时间。
05
“我与张氏相约辰时一起做活,做些针线缝补的手工活。可今天迟迟不见张氏出现,就来她家里找她。她家大门敞着二门不闭的,我当她正要出门,便推门进屋,就……就看到……”老闺蜜惊恐未定,又是“嗷”一嗓子,也不知是尖叫还是哭嚎。
按照老闺蜜所说,她们每天早八开工,那时张氏已经死亡。
宋连拿出他自制的i版日晷往院子里一放,此时已是早上九点半。
老闺蜜发现死者到现在已经将近两个小时,水尚有温度。并且,云娘作为顶级厨子,对温度的感知是相当精确的,加之与宋连进行过多次切磋学习,现在算是来到了她的特长领域。
“水温在40-41度之间。”
宋连问甲丁要了小本本,扯下一页空白当做演算纸:一桶大约300l的水,倘若能坐进去而不至于感觉烫,起始温度大约42c。室内温度大概在20-24c,水温每小时下降约026c,现在水温还有40c以上……
宋连写写算算,得出了一个模糊的范围:死亡时间不超过4小时。
但这显然不能成为一条合格的线索。
不过“好在”现场还有许多不正常的地方,足以用来提审那个还未出现的儿子。
正说着,一个中年男子匆匆跑到院中。那老闺蜜看到男子又开始哭嚎起来,可男子看着一圈衙吏将自己家围起来,却一脸茫然。
“屋内死者可是你母亲?”宋连问了三次,男子才听明白,推门进了屋。之后就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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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
给法医鼻祖烧根香!
01
“我家贫寒,父亲早早去世,我至今也未婚配,与老母亲相依为命。她今早也和往常一样,寅时叫我起床吃饭,催我下地干活,还做了炊饼给我带着晌午时吃……”
男人停了下来,从怀里拿出布包好的两个炊饼,又开始簌簌掉泪。
“我、我一直在地里干活,直到邻居喊我回来,说母亲出事了……”
“你离开的时候是几时?那时你母亲有无异常?比如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男子努力思考回忆:“我出门时大约寅时两刻或者三刻吧……我们每天作息都很规律,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母亲她……并无什么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