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曹太后气得脸颊发紫,一口气没有上来,险些要憋死过去。李士卿手指尖不知什么时候捏了一把银针,飞针甩入曹太后几处脉门,当下太后脸色就转为正常,喘息甚至比刚才还要通畅一些。
宦官在门口听到太后的叫声,带人冲进门来,又被太后喝止在外:“你们是觉得我马上要死了,口谕也听不进去了吗!”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扑通跪在地上,哀求太后收回这不吉利的话,要太后千岁千岁。
05
“至和二年(1055年),‘天神’通过时任司天监掌事面见与我,所言大逆不道,危言耸听!他告诉我先皇不久便会深陷心疾,之后八年皆是勉力维持;还告诉我要坚持收养赵实宗,他短命,登基后四年便会撒手人寰。在此期间,他会助我掌握权柄。”
曹太后勉强地笑了一声,牵动着咳嗽了两下,“说来可笑,你们这些术士似乎都不善好言好语,相比之下这李士宁已经算得上是说话中听些的了。”
“你同意了。”李士卿冷冷地说。
“不,我拒绝了他。”曹太后长舒一口气,“我不知世人如何议论我与仁宗帝的恩怨情仇,无论你们信与不信,其实我们二人之间的很多时间里,就是如同寻常夫妻那样相处。”
“后宫斗争在所难免,百姓最爱听些捕风捉影的宫廷秘闻,一来二去,流传下来的就只剩下那些被无限放大、耸人听闻的故事。渐渐的大家就会忘记,后宫与前朝一样,是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嫔妃、宫人,甚至是皇帝本人,不过都是不同职级的榫卯,共同维持着氏族皇权的运转而已。”
“我在仁宗帝身边服侍了那么多年,如何会不知道他耗尽一生想要建立的,是怎样的盛世。”
曹太后的双眼看向寝殿的穹顶,那巨大的藻井之下,悬垂着百盏琉璃莲花灯,随风轻摆,摇曳的灯柱投下斑驳光影,如同星空点点。“他要与他的士大夫共治天下,他要听前朝帝王听不到的蜚言与谩骂,要看他们看不到的真实。即便在他最肆意妄为的时期,也从未想过要独掌大宋权柄。”
曹太后,这个感情道路坎坷的后宫女人,在史书中也留下过“温良恭俭”、“贤良淑德”的美誉。
她不是神,只是一个身处后宫,惶惶不得终日的妇人,她一生最大的愿望是能为皇权延续子嗣,本分地做个好皇后。
当有人告诉她大宋未来数十年携风带雨的走向,告诉她那些曲折与错谬都可以被改变、被避免的时候,她选择了相信。
而之后的种种发展都印证了“天神”的预言,使得曹太后更加相信,当初李植所说的“万千鬼神在身前”无论是诅咒还是预言,不管是真神还是鬼怪,只要能助大宋躲避灾祸、达成仁宗理想,她都应该竭尽所能。
“可当我意识到他别有用心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我没有想到,短短数年,他竟然能将信众发展到如此地步……”
因为熙宁变法彻底打破了朝堂的平衡。为了改革能够彻底的推行,赵顼和王安石做了极坏的表率,仁宗朝那个允许真话与异见共存的温润时代终结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场以“改革”为名的、党同伐异的残酷清洗与私欲狂欢。
她看向李士卿,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许久之后感慨:“可惜啊……皇权贵胄有什么好,我也想做寻常百姓家里的贤良女啊!”
作者有话说:
曹太后:孩子好是好,就是不能张嘴!
李士卿:甜言蜜语的都是渣男!
有人夜访皇太后,还债!
01
云娘将名册账册卷入怀中,看着门口的两个黑影正一步步逼近她。一个是张景文,另一个应当是名册上那个屠夫汤托。
她一步步后退,悄悄将匕首隐藏在掌中,首先要用于自保,实在不行就用来自裁。
如果无法逃脱,这些情报资料如何才能传递给宋连?倘若她现在在心里将所有信息再背诵一遍,她死后李士卿是不是也能通过秘术“看到”这些消息?
可李士卿……
云娘突然有些绝望,她此时此刻仍不愿相信李士卿的背叛,她抱着一丝希望,李士卿与她一样以身入局。
但她不能赌。
机会转瞬即逝,她一人两手,无论如何都抵不过对面的两个变态杀人狂。她会被毁尸灭迹,怀中的资料也会被转移或者销毁。
一定还有什么办法的……云娘的大脑疯狂运转,盘算着一个又一个可能性。
“不要挣扎了,”张景文又在黑暗中咯咯笑了起来,“我们彼此了解,何必还要这般麻烦?你与这些账册,都不可能离得开这间房屋。”
云娘退到那一排排架子前:“带不走,但我可以毁掉这里。你们用这些药拿捏平民的命门,若是这一整屋的药都毁于大火,你们还拿什么欺骗百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景文大笑起来,身旁的屠夫也跟着笑,“云娘啊,你一向聪慧灵敏,比你那不成器的丈夫厉害多了,怎么死到临头还变糊涂了呢!我们既然掌握了制药的方式,在哪里不能重新开始呢?”
云娘心中飞速盘算:若是今日必死,若是死后还会被毁尸灭迹,那便只有一个地方,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抹去的——那就是她自己的身体!
即便他们将她开膛破肚,即便他们将她的食道、肠胃统统剖出丢弃,但这药剂薄膜会残留在口腔与齿缝,会挂在喉管的褶皱里,甚至渗入胃壁的粘膜,这特殊的气味残留也一定会引起甲丁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