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青年模样,打开后备箱拎出个筐。
不像农村人打扮,两人看见外地车牌,和车旁一个看起来文艺感满满的青年,正背对着他们拿着笔写什么东西,好奇地走过来,与他攀谈。
闻时序察觉有人来,放下了笔,正对上陌生人的眼睛。
出于礼貌,闻时序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好。”
男人见面第一件事:发烟。
闻时序摆摆手,客气地说:“我戒了,不抽,谢谢。”
男人收起烟盒,见闻时序身形消瘦,脸色也不似健康人红润,大约身体不好,便也没抽了,问他是来这里旅游的吗?
“对,这里风景很好。”
聊了几句可得知,他们是一对夫妻,市区里人,这里是他老婆的老家,最近蘑菇长得多,住农村的父母打电话让他们过来采。
聊着聊着,男人的老婆疑惑地诶了一声,走到坟边,蹲下来仔细看碑上的文字,忽然激动地让丈夫过来看,说:“这个居然是我小时候邻居家哥哥的坟诶!就我以前跟你说的,那个满满哥哥。”
“没想到他的坟在这里啊。”女子喃喃念叨,“我都好久没来这里了。”
男人也走过去,看着坟,道:“就是你说的那个19岁就去世了的脸很圆的男孩子?”
“对,”女子点点头,惋惜地叹气,“小时候我跟他玩得可好了……”
听到他们谈及满满,观女子一脸愧疚之色,一直沉默寡言的闻时序放下笔,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女子唉了一声,对丈夫说:“我记得上次给我阿公扫墓还有剩点香和纸吧?你拿点下来,来都来了,我给满满烧一点。还有后备箱的ad钙奶,也拿下来。”
男人照做,女子点燃了香,分给丈夫一点,两人对着坟拜了拜,插在坟前的土地上。
闻时序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
女子开始烧着手上的纸,对着坟包包愧疚地自言自语起来。
“满满哥,我来看你了。对不起啊。你不要生我爸的气,他那个人就是胆小,没本事……”
原来,这个女子的父亲就是曾经那个不愿意拉满满去城里看病的其中一户有摩托车的人家。
她曾经和满满是很要好的玩伴,满满生病的时候,他奶奶来求她父亲带满满去城里看病,求了三次,她看着自己的父亲拒绝了三次。
她也求父亲带满满去看病,父亲让她别犯傻,什么时候不生病,到处都在传流感的时候生病,那村里村医都不敢治,他们做什么烂好人?拉人去万一真的是流感,被传染了怎么办?
何况那时还没有通隧道,进城要翻两座山,油钱多贵?满满家那么穷,医药费估计还得他先掏呢。
女孩那时候才13岁,哭着问,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满满哥哥生病死掉吗?
“死就死了,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我们传染他的,死了还能怨我们?”
“可是满满哥哥保护过我!老爸,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女孩执意要去看望满满哥哥,没去成,被父母混合双打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