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人没有真正去过地狱,在人间经历苦痛时,总觉得地狱与他们所经历的相比不过如此。
可当真正下了地府,往那孽镜台前一照,映出一生罪孽之时,你往那铁围山上走去,往下看,才明白何为真正的阿鼻地狱。
想到地狱那些刑罚,柳雪仙禁不住浑身颤抖,无声的眼泪簌簌落下。
满满着急忙慌紧紧抱住他,拍他的背:“不怕——不怕——满满在,有满满在!”
柳雪仙在阳间为恶数年后被捕入地府,押往轮回司前孽镜台,一照,其罪只应二字:“无间。”
无间地狱,痛苦无法想象,永无喘息之机。魂灵一次次被捣碎,又重铸,又捣碎,循环往复没完没了。区区生不如死四字,不足道其亿万分之一。
柳雪仙无法忍受,终于趁着守卫一丝松懈,拼命逃了出来。
阳间真好啊。
绿水、青山、和煦的风。
处处都像是天堂。
柳雪仙法力高强,一眼看穿满满的一生。
他揉了揉满满毛茸茸的脑袋,语重心长地教导:“满满,答应哥哥一件事好么?”
满满想也没想,就说好。
柳雪仙说:“答应哥哥,永远永远,记住,我是说,永远、永远、永远——”
“嗯!”满满复述,“永远!”
“永远,不要杀人。”柳雪仙又重复了两遍,“永远,不要杀人。永远,不要杀人。”
“满满,没有任何人值得你染上血腥。即便他们十恶不赦,害你失去一切。”
“地狱太苦,你不要去。”
满满认真的记在心里。
“哥哥放心啦,满满又没有什么恨得牙痒痒的人。而且满满胆子可小了,不敢杀人。”
虽然……虽然李胜哥哥一直欺负他,骂他是没爹没娘的野种,但满满还好,没有特别恨。
至于不肯借摩托车带自己去看病,导致自己病死的两个叔叔,也没有很恨。自己生病也不是他们造成的。只是自己得了传染病,他们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自己命里该绝。满满认命,怨不得别人。
“没有的话,”柳雪仙的目光里,藏着满满看不懂的担忧。过了很久,他轻轻笑了一声:“那就好。”
后面几天,柳雪仙一直同满满在一起,有朋友陪在自己身边,满满特别高兴。
满满去采花编花环,给柳雪仙也戴一个。
柳雪仙法力强大,总是能弄来很多好吃的给满满吃。
他爱给满满化妆,画吊梢眼,涂大红色的元宝唇。满满让他教自己唱戏。
于是他扮崔莺莺,教满满扮小红娘,两只鬼在深夜的江河边唱《西厢记》。
唱词尖尖的,满满不会唱,柳雪仙笑话他唱的比鬼还难听。
满满没心没肺地傻笑:“满满本来就是鬼呀。”
更好笑了,两只鬼抱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满满又让他教自己吓人。
可是满满圆咕隆咚的脸蛋,怎么学怎么好笑,一点恐怖的氛围都没有。
“学不会也没关系,不是什么值得学的东西。”柳雪仙捏捏他的脸,说。
和柳雪仙在一起,那是满满做鬼以来最开心的日子。
闲暇时,柳雪仙唱戏给满满听。
柳雪仙最喜欢的剧目是《锁麟囊》,《锁麟囊》让他成名,也让他明白很多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