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提起自己在这条路上的艰辛,比如数不尽的退稿、为了生计不得不去打工、吃不起饭、挤100一个月的小平房里其中一个4平米的房间……
再比如,所有人都不理解。
一个大学文凭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当作家?
事实也确实如此,沉寂好多很多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废稿500万字,换算成实体书,足足可以堆满一层书架。
沉寂到,就连他自己也开始质疑,是不是从一开始选择这条路就是错的。
也许,他真的没有天赋。
世间执笔者多如过江之鲫,越过龙门之人又有几个?凭什么觉得自己是那其中一个?
也许,他真的想别人说的,就是个干什么什么不行的废物。就应该听别人的意见,去找个班上。
好过日日在这里挣个一块八毛,每日只有两个读者催更,浪费青春。
可是不写作的话,他还能干什么呢?她这样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要是放弃写作,整个灵魂就死了,他知道自己永远也融不进社会。
闻时序再回想起往昔种种,酸甜苦辣,如今,尽付一笑。
“幸好,我相信勤能补拙笨鸟先飞的道理,别人怀疑我,但我不能怀疑我自己。我就一直写啊写啊……被人骂也写,被人赶出去也写。”
“写了好久好久,终于有人愿意看了。然后,突然就火了。我有了好多好多钱,多到我想买什么都可以。”
“我买了两套豪华大别墅……买了我从前梦想得到的一切一切东西。”
成功人士都拥有的保时捷、奔驰、宝马,他都有。
房子,海景房,他有两套。
闻时序笑了笑:“满满,你知道吗?我以前送外卖的时候,那是个大雨天……”
大雨天,两杯咖啡,因为摔倒而弄撒了。
赔了客户73块6毛钱。
还挨了顿骂。
73块6毛的咖啡淌了一地,四散漫开,一天白干,他坐在地上捂着受伤的脑袋放声痛哭。
那一天,正是《飞鸟与我》被出版社退回来的一天。
20岁的年轻人在雨夜的路边放声大哭,边上一个好心的面馆摊主来拉他一把,请他吃了一碗沙茶面。
告诉他阴霾终会散去,人生总会峰回路转。
“我吃面的时候……眼泪泡进面碗里,我就想,我就要好好活着,我一定要看看,我能不能活到出人头地的那一天。我还想着……等我出人头地,赚了很多很多钱,我一定要买一台最贵最贵的咖啡机,买一大堆最贵最贵的咖啡豆……摆在我的豪华大别墅里,我每天都要喝一杯咖啡。”
“后来,真的实现了,我变得很有钱很有钱。”
满满听得入神,眼神却黯淡无光:“那……你买很贵很贵的咖啡机和咖啡豆了吗?”
“买了呀。机子花了179万,还有很多很多咖啡豆……”闻时序说得很轻,像在陈述一件和他没有关系的别人的经历,“可是机子上的膜还没有来得及撕,我就被确诊胃癌晚期啦……我的咖啡机,我的海景大别墅,我的四辆车,都还没有来得及好好体验,梦想了一辈子的房车旅行,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今年的春节前夕,腊月二十一,他在医院查出:胃癌晚期。
他本决定要在腊月二十三的一早出发,去往云南与几个作家朋友一起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