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可以说是,在察觉到张波父母的坟被挖开的前一瞬,这个念头从未动摇过。
那是凌晨,她睡不着——齐娓走了之后她就老是失眠,睁眼盯着头顶天花板出神时,她察觉到有人动了她之前放到那坟里的东西。
她立马去了,但被川录闲给定住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那是她第一次动摇。
她不是没预想过师父和师姐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反应,但那都是想象。隔着黑雾和川录闲见面时,她才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错了。
那个时候她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有想。
脑子里只有害怕这一种情绪,但并不是因为害怕被抓,而是害怕,师姐当场知道凶手是她之后眼中或许会流露出的惊诧与痛心。
人真是个矛盾体。
当时害怕师姐觉得痛心,现在又想要师姐觉得痛心。当时费尽心思跑了,现在又主动到警局来自首。
开始是为了娓娓——或许是为了她自己,结束是为了师姐——或许也是为了她自己。
有三个人比她自己的生命重要。
齐娓,师姐,师父。
她可以为了齐娓牺牲她自己,但不能为了她自己牺牲师姐。
所以,她会坐在这里。
对与错,可笑与不可笑。都已经不重要了。
江映舟垂眼,缓缓回头,视线落到自己瘦削的手腕上。
腕骨突出,好似只有一层皮肤附在骨头上,看上去是会低血糖的身体,不过她还没有有过晕倒在大街上的体验。
身体尚可。莫名其妙的一个联想。
她轻笑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来自首?”
见眼前这枯坐良久的人有了反应,罗漫秋略微压低声音,对着这十恶不赦但又来自首的凶手发问。
听到对面警察开始问询,江映舟抬眼,望进罗漫秋的眼睛。
看了半晌,她面无表情说:“罗漫秋。名字挺好听的。”
罗漫秋略微皱眉,但不过半秒,眉心就又舒展开。这人既然有本事悄无声息取人性命,那知道她的名字也不奇怪。
顿了一下,江映舟接着开口:
“可惜是个废物。”
“你!”罗漫秋旁边的同事出声以作警告。
被呵斥了一句,江映舟面上神色毫无波澜,她张开双手,蜷曲了两下十指。她的手指是极好看的,修长白润得似玉。
审讯室里冷白硬挺的灯光照上去,又衬得这双手像是瓷做的。
“难道不是吗?”把视线从手上收回,她略微歪头,眨两下眼,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