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那个孕妇一眼,好像“偶然”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赵君只觉得倍感困惑,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下意识地就准备跟上罗贤的脚步,
“遇到二位非常荣幸,就像是无数次偶然中注定会出现的必然。”孕妇的话语像是一根线,恰到好处的穿过缝隙中,再次抓住赵君的注意力。
在赵君的视线中,她低下头,温柔地注视着微微突出来的肚子:“这是我的孩子,祂叫‘必然’,你瞧,祂在跟你们二位打招呼呢。”
必然?
打招呼?
这就像是走在大街上突然有人指着天空大喊:“看,外星人!”
虽然理智清楚地明白这个人一定在胡说八道,但听到这句话的人十成人起码有九成会回头。
赵君就是这九成人之一。
他下意识地看向妇人的腹部。
只见原本圆润平坦的肚皮竟然慢慢鼓起一块,是一个龙眼左右大小的凸起,像是里面真有个婴儿,隔着母亲的肚皮朝着他们伸出了手。
像是一股凉气穿过灵台,赵君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打招呼还是算了。”
他说:“毕竟我也没什么见面礼适合还在肚子里的晚辈,不给吧又显得我很小气,所以还是当你没这个孩子吧。”
孕妇微怔,想要说什么,却见赵君像是背后有狗在追一样,快步追上罗贤,拉着她上了车之后,点火挂挡一气呵成,刹那间就只剩车尾气。
……
“怎么,后面有鬼魂在追你?”罗贤看了一眼显示着一百码车速的表盘,平静地道。
赵君没有说话,直到后视镜中完全看不到思图中学的影子后,他才开了口:“你……相信命运吗?”
“……?”
罗贤换了个姿势:“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赵君张了口,话语只在唇齿间犹豫了不到一秒就一股脑地吐了出来:“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对吧,那个神神叨叨的孕妇,她说她叫‘偶然’,她肚子里那个还没有出生的,居然叫‘必然’!这真的符合常理吗?”
“命运线,为什么我在她的身上看不见命运线?”
“不对,她的身上有线,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一根黑色的线。”
“从她肚子里的孩子探出手的一瞬间,它的手里……是手里吧,抓着一根线,一根黑色的线。”
“让我想想,那根线的起始点好像是思图学校里面,是学生?还是老师?不对,也有可能是家长。”
“为什么,为什么那根线一开始是灰色的,但是经过她的腹部之后又变成了黑色?”
“我没有看错,我不会看错的!”
“这不对,这不应该!那可是命运线,谁又能插手命运?”
他也没管罗贤能不能听懂,一路碎碎念,比起交流,更像是宣泄心中的不安和慌乱。
罗贤欲言又止:“赵总,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我根本看不见你说的黑线、白线、红线呢?”
“没有红线。”赵君反驳。
“嗯,没有红线,只有灰线白线和黑线。”
这么多年来,罗贤听着赵君叨叨逼逼了不少,大概能够理解他眼里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万事万物都有命运,“线”则是摸不清道不明的命运的表象。
新生的事物是白线,代表开始;绝大部分事物是灰线,代表过程;死亡或者即将死亡的事物是黑线,代表终结。
结合赵君的话,她姑且理解为某一个人或者一个人事物,从代表“过程”的存在状态,被那个孕妇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变成了即将消亡或者已经死亡的“终结”。
罗贤听他说了很多年这样“线”“命”之类的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她原本不想搭理,但是赵君像是陷入死胡同一样,一路上没停下嘴巴过,吵得她不得安宁。
“除了你,没有你看见。”清丽绝伦的女人转过头,盯着赵君,漆黑的双眼深邃到连瞳孔的轮廓都看不清,像是两个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赵君:“啊?”
罗贤说:“既然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能够看见,那你又怎样分辨你看到的是真是假,是对是错?你又怎样辨别,出现问题的是那所谓命运线,而不是你的眼睛?”
甚至说得更加直白一点,或许这一切都并不是真是存在,那就是个普通的孕妇,说了段莫名其妙的话,一切都只是赵君的臆想。
赵君皱紧眉,但不到半秒他就释然了,又恢复成那自信的模样:“我就是相信错的是那线,而不是我,我不会看错的。”
“我自然相信你。”罗贤慢条斯理地说,“所以就是有人改变了它们。也许你说对,那个孕妇就是更改了某个人或者某个事物的命运。”
赵君神情变化一阵,不知道想到什么,将车停在路边,突然拍了拍罗贤的肩膀,感慨道:“姐啊,别说丧气话,我们怎么也是龙凤胎。我是龙你肯定不会是麻雀的,也许你也有异于常人的能力,只是你没有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