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凑过去,压低声音:“老爹?”
托马斯没理他。
汉斯又喊了一声:“老爹,您倒是说句话呀。”
托马斯这才动了动,拐杖头无意识地在地上杵了两下。
他能说什么?
这人“死”了两天,又“活”过来,不跑不闹,第一件事是生火做饭,做的饭还能化腐朽为神奇。手里那把种子,跟变戏法似的,似乎取之不尽。
要是他想跑,早就跑了。犯不着躺两天,再起来做顿饭。
托马斯在心里把自己那点纠结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辛云瑶旁边。
“镇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和缓了些。
辛云瑶抬起头,看着他。
托马斯被他这么一看,到嘴的话又噎回去半截。他顿了顿,才慢慢开口:“你……晚上住哪儿想好了吗?”
辛云瑶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他确实没有。刚才醒过来就直接来做饭了,根本没想过住哪儿的事。
托马斯点了点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那……要不,还按先前说好的,去我那儿将就一晚?”他说,语气尽量显得自然,“我那儿有间空房,虽然简陋,好歹能遮风。”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突兀。前一刻还在疑心对方装死跑路,下一刻就主动邀请同住?这脸变得未免太快。
但话都说出口了,哪儿还有收回来的道理?
就只能腆着脸强作镇定了。
辛云瑶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
他站起来,把碗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他说。就这么一个字。
托马斯愣了一下。这就答应了?
他以为这人好歹会客气两句,或者问问情况。结果就这么一个字?
辛云瑶已经站起来,往院子门口走了两步了。发现身后没动静,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僵在原地的托马斯:“不走?”
汉斯在旁边悄悄捅了捅托马斯的胳膊,小声道:“老爹,人答应啦。”
托马斯这才回过神,拄着拐杖,脚步略显匆忙地跟了上去。
剩下的人留在原地,望着那一老一少逐渐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半晌无人动弹。
汉斯挠了挠他那头乱发,小声嘀咕:“这就算……定下了?”
约翰没说话,他皱着眉想,按这个光景,算是留下了吧?
倒是那个最先开动的娃娃,把碗往桌上一放,冲着那背影喊了一声:“饭饭!明天还有饭饭吗?”
辛云瑶头也没回,只是抬起手,摆了摆手。
——
托马斯家离霍夫曼的铁匠铺不远,拐过两个堆满废弃物的土坡就到了。
也是一间土坯房,比霍夫曼那间大点,但也大的有限。
门口散乱地堆着些石头和看不出用途的工具,墙角倚着几根粗糙的木材,总算透出点长期有人居住的生活气。
托马斯推开门,侧身让辛云瑶先进。
屋里收拾得还算齐整。一张结实的木板床,一张瘸腿桌子配两把歪斜的椅子,墙上挂着些农具和几串风干的、不知名的植物。
角落有个简单的土灶,此刻冷冷清清。
托马斯指了指靠里的一个小门:“那间空着,你歇那儿。”
辛云瑶探头看了一眼。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窄床,床上铺着薄薄的、洗得发白的褥子,一个塞着干草的木头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