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胤缓缓垂眸,呢喃般道:“母后,儿臣,好像明白了。”
为君之道,是他自幼所学,今日方知,原来曾经自以为的理解实践,皆是皮毛。
谢卿雪靠近她的子渊,揉揉比自己还高的脑袋,“不过,也别全学你父皇,他可不是什么都对。”
“啊?”李胤懵懵抬头。
谢卿雪笑了,侧脸向门口,微抬下颌示意,“喏。”
“比如现在,某人偷偷摸摸地听人讲话,可不是君子所为。”
烈火般的晚霞晕染出红彤彤的落日斜晖,正正照到殿门那一处衣角折射的暗,那身影听见,挪步现身。
身躯高大威武,投下长长的影,抬眼一刹,逆光的瞳眸囊括入他的整个世界。
他的,妻与子。
他们沐浴金光之中,相对而立,一同侧头向他看来,满眼温暖。
是他,多年不可得的梦寐以求。
美好得如梦一般。
但他知道不是梦,他的梦里,从未欢欣。
似有微不可察的水光一闪而过,很快隐没在帝王威严的神色里。
李胤向父皇行礼,被父皇扶起。
“用过膳了?”帝王对太子的关怀显得有些冷硬,也有些笨拙。
太子更不适应,母后在旁嫌弃:“这话该我们问你才是。”
李胤便听父皇迅速回答:“还不曾用过,不知……”
“没给你留。”谢卿雪哼声,“我们吃完了你才回来,就该饿着。”
“卿卿……”
眼看父皇都要挨到母后身上了,李胤很有眼色地寻了个借口告退。
出了殿门,却是缓缓露出笑容。
拭去眼角的一抹湿热,太子回头,久久凝视。
再行前路,岳峙渊渟的身形端正雍华,多了几分暗敛的锋芒。
若说从前,他更如君子,那么今日,便增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帝皇风骨。
。
那头乾元殿后殿内,帝王没用膳,便硬要拉着已经用过膳的皇后陪自个儿,将皇后揽在怀中,时不时投喂一口。
弄得谢卿雪将头埋入他颈窝,说什么也不肯转过来。
皇后不赏脸,曾常年作战的帝王风卷残云般,又快又不失礼地将大部分卷入腹中。
盥洗沐浴,出来时皇后已然披着衣裳,在环绕烛火的书案旁,继续勾勒丹青。
他到了她身侧。
一日里断断续续地作画,至此刻,她正在缓缓勾勒他的眉眼。
李骜松松揽住她的腰身,自背后静观。
最后一笔提起,谢卿雪放下笔,想到今日还要将昨日之事重复一遍,心跳不由有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