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骜抱起她。
在她耳边:“若觉烦心,推了便是。”
以前,他与她想法一样,也万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两人至书案前,谢卿雪看到案上一高一矮的两摞卷宗,没忍住笑了。
倾身随意拿起一卷,看见他游龙般峥嵘的朱批落下簪花小楷底下,接过他递来的笔,补充几个字。
转头看他,他没有看字,在看她。
谢卿雪靠入他怀中。
李骜大掌握着她纤细的柔胰,就这般再摊开一份,刻意模仿她的字,落笔提笔,细细勾勒。
谢卿雪笑得乐不可支,人都道画虎不成反类犬,他呢,是画猫不成反类虎。
蟠龙漏刻一滴一滴,光影渐斜,谢卿雪也渐昏昏欲睡。
他说要抱她到榻上,她摇了摇头。此时睡了,夜里便睡不着了。
李骜吻了下她的额头,缱绻温柔。
她看着左侧只余两三册的卷宗,迷朦的暖光里,渐渐想起从前。
想起书房里两张并排都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案,那时候,一切刚刚开始,百废待兴,所有的事他们一同商议决策,若遇难断之事,还会一起面见臣工女官。
也一起忘记用膳,一起交颈草草而眠。
争吵也是,从来不分场合,帝王家的家事也是国事,掺在一起吵得天昏地暗,但从不过夜,也总是他服软。
他认错极认真,从未有过敷衍,赤诚得恨不能将心剖出来给她看,不依不饶的是她,太过理想的也是她。
许多艰难的抉择与舍弃,泪从案前一直撒到榻上,至死般的颠鸾倒凤,清醒与荒唐。
日子久了,争吵越来越少,他们越来越像,哪怕事前没沟通过,做的决定也一模一样。
了解对方比了解自己都要多。
当然,少不代表没有。
过日子,无论什么样的日子,哪有不吵的。
就比如十年前她昏睡前休沐日出宫的事,思及此,谢卿雪心血来潮,仰头看他:“明日休沐,我们带着子渊出宫逛逛,可好?”
现在的家事国事与十年前比大不相同,所有皆在正轨,一切向好。
监管机制严密健全,万事有例可循有法可依,各省各部多为例行公事,要宫中决策之事少,确认之事多,更无多少紧急迫切之事,休沐便是休沐,去何处都可。
李骜自然同意,最后一份卷册合上,他双手抱住她:“那待会儿早些睡。”
谢卿雪笑着点头。
她今日精神不是很好,暮色尚未全然笼罩大地,还在汤池便在他的臂弯沉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