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旁人的眼光言语,他总是云淡风轻,不在意亦不辩驳,但面对母后,面对这个最思念最放在心上的人,他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
身份再如何尊贵,李墉毕竟也只是一个年仅十四的小郎君,一个失去母亲十载、也念了母亲十载的孩子。
再没有什么,比母后心中对他的看法更重要了。
谢卿雪听懂了,不由失笑:“吾与你父皇养育你们兄弟三个,可不是让你们如此相较的。”
“世上之人万万千,人人皆不同,又有谁能真的说清,哪些人有用,哪些人无用,有用的,又究竟有多少用。”
“这样的问题,一千个人,都会有一千个答案。”
“唯有一样,应坚定不移。”
“每个人,最看重的,最在乎的,认为最最有用的,都应是自己。爱人先爱己,择人先问心。”
“那,在母后心中呢?”
子容眸光潋滟、微颤,晕开不息的涟漪。
几分脆弱,几分倔强的执拗。
与当年小心翼翼拉着她裙裾问可不可以时,几乎一模一样。
谢卿雪便如当年一样,拉过他的手,柔软的小手长成了修长的大手,一样被母亲握着放在膝头。
“母后心中,你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从无谁比谁重要,谁比谁好。”
“母后也从来不会看那些所谓的,为家国做出多大贡献,才能如何本领如何,对母后而言,你们生来,便已是无上的馈赠。”
“功名钱帛不过过眼烟云,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一生康健无忧,才最重要。”
儿女并非臣属,在谢卿雪眼中,所有世俗意义上的价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自己开心快活。
她不盼他们功成名就,只盼他们自洽自纳,万事顺意。
这些话,曾经他们太小,她只想他们无忧无虑,不想他们过早地接触世上诸多复杂残忍之事,没有摊开说过,不想,竟让孩子有了如此想法,若……
罢了,某人心中估摸净是些优胜劣汰的腌臜糟粕,不教也比教歪的好。
车马浩浩,仪仗巍峨,驶入宫门。
太子上午在宫内处理朝政,此刻于午门相迎,见到父皇母后,执礼熟稔地问候。
看看相携下车的母后与子容,再看看独自一人神色实在称不上美妙的父皇,正色抑住唇角的弧度。
一家人一同用了膳,兄弟二人告退离开,谢卿雪有些困顿地倚在李骜身上,眼还望着孩子离开的方向。
“好了。”李骜轻抚,“往后卿卿想见子容,随时都可召见,每日亦有晨昏定省。来日方长。”
谢卿雪双手抱住他的腰。
这些她都知道,她也知道,十年的时光过去,变化在所难免。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的切实感受到,是另一回事。
错过的时光明晃晃摆在眼前,点滴皆是提醒,亲密无间转眼便是生疏客气,她知道该慢慢来,可……
尤其是子容,这个心思最细腻敏感、最惹人怜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