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皇后的一切早已刻入帝王骨血,那一声,分明是卿卿痛到了极点,不受控从唇齿中溢出的声音。
也是这一刹,他骤然反应过来,卿卿拦着他,究竟是在做什么。
一瞬间血凝作冰,冻住了五脏六腑,来不及思考便已破门而入。
殿内昏暗,门窗紧闭,内殿却灯火通明。
尤其靠近床榻处,天光不够,烛火几乎将榻边堆满。
殿内所有人都听到了殿门的响声,听到了大步而来的脚步声,却无人得空去瞧上哪怕一眼。
帷幔全部掀起,转过屏风看清的一刹,李骜身子骤然僵住,心如洞穿,喉咙里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耳边所有声音远去又回来,没有旁人,只有卿卿无意识的痛苦喘息。
那么细微,却如巨响砸在他心上。
五个力大的女侍医摁着卿卿的四肢,可还是抵挡不住纤若身躯因极度痛楚不自主的痉挛。
脊背四肢几乎被金针占满,一寸一寸触目惊心。
原先生捏着针,却实是无法在剧烈颤动的躯体上寻准位置。
一时僵持不下。
“朕来。”
李骜几乎和着血说出两个字。
离他近的侍医忙让出位置,李骜的力气非一般人能比,而如何钳制住皇后又不至于伤到她,他早已熟练无比。
卿卿更差的境况,他都见过,都亲力亲为、十年如一日地照料过,更别提现在。
他本,不想让卿卿再受这样的苦楚。
……
“卿卿,我在,我在的……”
谢卿雪支离破碎的梦里,仿佛感受到了他,感受到他火热的大掌,感受到他包裹着她,唇在她的耳畔。
她想看看他。
“李骜……”
如一场美梦,想,便当真看到了。
谢卿雪弯起唇角,想对他笑笑。
李骜吻她的发,吻她的额心,“没事,没事卿卿,很快就好了,就不痛了……”
……痛?
她这时才感受到,那几乎将她整个人活生生撕裂的剧痛。
或已经不能称之为痛,更是一种全然无法自控的解离。
忽然忆起之前,忆起此刻是在做什么。
她知道他舍不得,她痛,他心里会比她更痛。
既然痛楚迟早要经历,起码,她不想他亲眼看见。
可他还是来了……
这样抱着她,唤着她……
这个人,总是这样,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话,不该听话的时候却又……
顺着他大掌在肌肤上的触感,她意识到,也看到了自己如今的形容。
甚至看到了原先生手执金针却无从下手的焦急神情。
再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加狼狈了。
谢卿雪知道,这样下去根本不行。
再无法自控,她也要克制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