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因为总也好不了、近乎没有希望的病痛,不知多少次想到死,又不知多少次,因为这样的想法谴责自己。
自从遇见他,她从来阴云密布的人生迎来炽烈的光亮,他会给她的每一分绝望以希望,洞悉人心,耐心细心。
亦爱她所爱,痛她所痛。
那时的世道多不好啊,天下烽烟,遍地疮痍,那么多任帝王都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厦将倾。
可是他对她说,天下自为己任,而他,定会予这天下以繁华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战乱。
这已是她从不敢想之事,可是,他还道。
要足国富民,让大乾威慑四方,有朝一日万国朝拜,四海归心。
并非中兴,而是国泰民安、开元盛世。
这样的话出自任何一人之口她都会怀疑,唯独他,她不会。
非但不会怀疑,更是万分笃信,如同毕生信仰。
这样的一代雄主,她不知多么骄傲,也不知多么幸福。
这繁华盛世,每一处,皆是他与她共同的手笔,她爱这天下,如爱他,爱他们的孩子。
她曾以为,这是他心之所盼。
可是今时今日,方知曾经,果真大梦一场。
但她还是愿意,愿意成为如今的他,想她成为的模样。
滚烫的泪从帝王眼中颗颗滴下,如被逼入绝境、挖心掏肺的困兽。
泪如血,声似刀割。
“卿卿,莫要逼我……”
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在割她的心。
谢卿雪渐渐分不清何处在痛,恍惚间,自己的身体里装了他的心,琉璃一样碎了满地,扎入血肉。
眼前抽离一般,闪现子渊被皮鞭抽得血肉模糊的脊背、子容小心翼翼处处谨慎的模样、子琤高高在刑架上被缚住四肢,再痛也不曾出声……
好似曾经一切皆错了,曾经有身孕时,孩子出世时,他的开心都是假的,都是一场幻梦。
“我不问了……”
她稍稍后退了些,“我不逼你了……”
她不问、不看、不听,让鸢娘和阿姊不要告诉她,她克制住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不要那么敏锐。
哪怕,这样乱世中执掌大局而生的敏锐,不知救了她与他多少次。
明明他来之前,她已想好,不要这么直接。
可一见他,先前的想法,便全不作数了。
怪曾经,曾经他们再怎么争吵,都从未想过欺瞒彼此。
她承认她一败涂地,是她没用,努力了这么久,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去做那又聋又哑的阿家翁。
死死咬住唇瓣,咬得惨白的地方几乎洇出血来。
眸中的情绪,却渐渐沉静下去。
一点点拭去面颊湿润,半直起身子,以尚且虚弱的力道反握住他,膝行向前。
像抱着幼时的子渊一样,抱着他,让他的面庞靠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