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娘听课一般,皆认真记下。
还是谢卿雪听不下去,哭笑不得地制止,“好了,哪有这般讲究。”
卿莫:“那做什么,若是再来一人,咱倒是可以打叶子戏。”
叶子戏又唤马吊牌,必须为四人,两人一组为同盟,组与组之间称作对家,是大乾最为盛行的博戏。
鸢娘终于忍不住,看向这个言行皆与宫中格格不入的人。
这满宫中,甚至整个京城,连陛下,都不会如此随意地与殿下说话。
言语之间,尽是侠义的江湖气。
习惯了宫中的条条框框,看着这般随心所欲的作风,很难不心生向往。
卿莫对人的视线极为敏感,瞧过来:“尚宫也想玩?”
“我……”
话还没说完,卿莫已然开始盘算:“再过几日倒是那褚家丹娘会到京城……”
洒脱的模样,鸢娘心下不由怔忡。
她知晓殿下与陛下生了恼,且又在殿下身子不好时,总不由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处处小心翼翼,生怕殿下有何意外。
可是这罗网司司主,殿下亲昵唤阿姊的人,明明方才也那般忧心,转眼间,便仿若寻常,说起这样的话题。
而殿下,也早已习惯。
谢卿雪颔首:“好,待丹娘到了,咱们便组一局。”
卿莫一抚掌,如落定在地的句点,干脆利落:“那就这样说定了。”
刀尖上舔血之人与日日安稳度日之人自然不同,他们向来奉行今朝有酒今朝醉,只要脑袋没掉到地上便算无事,满手鲜血捂着伤口插诨打科亦是寻常。
有了难解之事便去想法子,实在无解也是能快活几时便几时。
既然殿下因着那破皇帝不开心,那就想法子让殿下开心些,什么小不小心的,无半点用处。
茶点用完,饮些爽口的酸梅雪泡饮,谢卿雪命拿来这两日六宫送来的卷册,还得向阿姊承诺不多看,这才让阿姊放下罗帐,往外间去。
谢卿雪倚在榻边,寥寥翻过几页,着重浏览与雪苑相关事宜。
雪苑作为距离皇城最近的皇家别苑,眼见着往后小住些日子会是常态,诸般事宜便不能只为这一次预备,得考虑好了往后,万事定好章程方算齐全。
短短时日,不光前朝,后宫亦置好了小些的内宫六尚局,隶属宫中,同殿中省一同安排诸多庶务。
其间细则安排下去总要时间,谢卿雪看的,便是六局二十四司各司进展。
有疑点或想知晓得更详细的,才会翻开对应簿册细看。
小些的不妥之处鸢娘已命修正,她多是有了新的想法或大方向执行情况有误才会下达命令。
简单做几处朱批,不觉又有倦意袭来,亦不抵抗,在榻前案几放下手中卷册,就此倚榻阖眸。
迷迷糊糊间也睡得不踏实。
刻意不去想的繁乱心绪趁虚而入,脑海中浮现的,满满是他的模样。
有从前,亦有今日。
最终落在他赤红的双眸,可眸中的影子渐渐变换,恍惚间,成了一双更年轻,也更炽漠霸烈的瞳。
只一眼,便如刀剑穿骨,通体战栗。
可是这双眼,却为何,有那么那么多的哀戚与……痛不欲生。
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世界。
让她不禁开口,唤他的名。
他好像应了,谢卿雪迷朦睁开眼,看见他几乎跪在榻前,捧着她的腕,小心翼翼地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