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雪拉她在榻边坐下,一如当年二人促膝无话不谈之时。
她笑:“你不回我的信,我便想着,你多半习惯云州的日子,并不想千里迢迢来京。偏陛下瞒着我让你前来,那些人,可曾以言语逼迫,若有,我自饶不了他,替你出气。”
褚丹摇头,“怎会?陛下的人寻到我,告知殿下近况,是我主动说,想来看看殿下。”
谢卿雪侧头看着她。
却看不见半分神采飞扬的影子。
她首先在脑海中想到的,便是柔顺二字。一个与曾经的丹娘,永远搭不上边的词。
忍耐着心中怒意。
柔声:“我也想着看看你,当年你远嫁云州后,我一直忧心你过得不好,如今趁这个机会,便想亲眼瞧瞧,看看丹娘是不是真如当年对我所言,得偿所愿。”
褚丹咬着唇,头更低了。
谢卿雪:“若得偿所愿,我由心为丹娘高兴,此番,便算是邀丹娘回京游乐散心。若不是,以吾如今,还没有做不到的事。”
褚丹抬头,眼中似闪过些微光亮,却很快挪开目光,如同错觉。
她道:“在云州,这么多年,夫君待我一心,女儿亦算得上孝顺,公婆和气,妯娌也无奸恶之辈。只南方宗族规矩大了些,刚去时不太习惯,现在,也习惯了。”
“卿娘,世间大多女子嫁人,无外乎如此,我挺满足的。”
说着笑笑,“单说妾室,夫君的兄弟哪个不是好几房,他却这么多年只守着我一个,我已很满足了。”
丹娘的话,就这样将谢卿雪心中几分怒气压下,压成了某种,说不出口的憋闷。
一时失语。
顿了好几息。
“那便好。”
笑了下,“我只是,有些不习惯,听到这些话从丹娘口中说出。”
褚丹怔住。
回想曾经,又似有些想不起来。
言语苍白,像嚼了又嚼,再尝不出一点儿滋味的干渣。
还需配上几分释然的笑,“年少时天真罢了,许多事都不懂。”
谢卿雪不想与她讨论什么年少懂事之言。
更知晓,旁人常说叫不醒装睡之人,却不知装睡本身,就要耗费许多气力才能说服自己,去甘心,去认命。
她想到自己当时那样乞求丹娘,要她不要走。
或许,早已隐隐料到如今。
料到,那时敢爱敢恨、明媚爽朗、与她无话不谈的丹娘一旦离开,便再回不来。
一个女子,娘家再显赫,远嫁到隔了几月路程的地方,入深宅内院之中,许多事,便由不得自己了。
谢卿雪拉过她的手,往她掌心塞了一块玉牌。
弯眉,看着她的眼:“我从前想过,那般骄傲要强的丹娘,不知能看得上京城哪位俊秀郎君,但无论是谁,丹娘若在夫家受了委屈,一有左相,二有我为丹娘撑腰,必让丹娘在京城之中无后顾之忧,随心而为。”
“如今丹娘远在云州,见一面都这般难。这枚玉牌,丹娘收好,你也知道,我……”
她笑笑,“往后,若有何难事,便以此为信物。无论是罗网司,还是子渊,都会帮丹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