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幸好不曾让李骜一同进来。
他那么小心眼儿,约莫听到这儿,便已雷霆震怒,恨不能连府邸带人一同夷为平地。
“……之后的事,便如你母亲所讲,我送她回蓬莱,路遇山匪……”
“阿父。”
不知是什么心思,她听到自己开口。
“当年喂给母亲安胎的救命丸药,可还有药方?”
谢侯怔住。
反应了下,踌躇:“那,是当年先帝赐下的御药,可于危难中救人一命,军中上下皆有,不过将领手中的,药效会更好些。”
“药方……太医院或尚药局,应有存档。”
谢卿雪了然,点头。
“稍后,吾会命宫中御医为母亲诊脉,听闻父亲风寒,母亲身子弱,怕也不慎染上,既来探望,自当确认父母身子无恙。”
语罢,她弯唇莞尔,宽慰父亲:“当年之事,父亲莫太苛责自己,我与母亲说的话都是真的,再过几年,子渊都该娶妻了,父亲母亲都要做太祖父祖母了,到时候,可千万不要还想着这些旧事。”
谢侯听得眼眶湿热。
临行之时,明夫人心事已释怀小半,谢卿冀则始终目含担忧,谢侯握着明夫人的手,代她问:“卿娘,往后若你母亲往宫中递帖子,可还能……”
谢卿雪拥抱作别。
闻言:“自然,只是近日事忙,加上换药,怕是无暇。若有何事,将话递给鸢娘也是一样,待我身子好些,自会见的。”
卿莫手扶着她,谢卿雪抬眸,依稀可见闺中院落一角,树木郁郁葱葱,仿佛盛夏。
最后看一眼父母兄长,眉间落下几缕笑意的斑驳,转瞬,于阳光下,落满清霜。
光亮得晃眼,她看到,他在等她。
过往在身后凝望,而未来,在身前,凝视着她。
心间热流满溢,模糊了眼眶。
他上前,一下拥住她,打横抱起。
上了辇轿,她在他怀中,泪湿了胸前衣襟。
他弯下身子,似要将她完全圈在心上最最温暖之处。
“卿卿……”
她抱上他的脖颈,混着咸咸的泪吻上他,喉间哽咽发颤。
大掌滚烫,抚上她半边面容,指稍洇出几缕湿漉漉的鬓发。
她胡乱吻他咬他,似乎尝到了血腥味。
久久停留在唇齿间,停留在浓郁安心的龙涎香里。
紧紧抱着他,“当年,先帝离开,你是如何想的呢?”
耳鬓厮磨间,他开口:“朕与皇考,所有联系,只在那一把龙椅。”
皇家父子,与寻常人家从来不同。
“皇考驾崩时,已病了许久,朕每日需做之事与从前一样,只是总有些时候,会觉着皇考还在,还会严苛指责有些事朕做得不够好。”
“如同溺水,可那时……卿卿,你在我身边。”
父母亲人逝世,便如同将所有过往一并带走,从此以后,己身与死亡之间再无间隔。
那种感觉,像是陆地之人,不得不在水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