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端着一盆血水从他们身旁匆匆过去,随后是御医的脚步声。
“陛下,皇后,左相长久郁结于心、忧愤交惧,方至邪侵入体,又心存死志,才致病势凶险危及性命。”
“微臣已施针将瘀血逼出,左相已然转醒,之后再配以清心静气的方子,定有所好转。只是……”
御医口中顿了下,头愈低。
“只是,心病还须心药医。”
默了会儿,帝王沉声:“都出去。”
房中之人退下,一时屋内,只余床榻那头左相有些费力的呼吸声。
谢卿雪的步子再挪不动,痛与悲戚如一只手牢牢扼住咽喉、揪着心魂……转瞬间,脑海中流转过无数画面。
有初见时,尚且盛年的左相受了她的弟子礼,笑言这个女学子属实天分颇高,拐弯抹角让男弟子好生努力的模样。
有,丹娘拉着她蹦蹦跳跳,恰被左相撞到,将丹娘揪过去耳提面命,又向她慎重行礼赔不是的画面。
有朝堂之上,李骜出征,她高坐龙椅代为理政,诸臣不服,左相头一个行跪拜大礼,山呼皇后殿下千岁。
有她卧病在床,父母入宫探望,离开后,才听到鸢娘道左相来过。
……
更有,子容的满月宴上,左相小心翼翼抱过,满眼喜爱,又隐隐露出几分哀戚的模样。
私底下聊起时,左相无意中透露过,三位皇子中,论私不论公,他最喜爱的,是二皇子子容。
不为旁的,只为子容的模样,生得与她最是相似。
那些年,他待她,尤甚亲女,连丹娘都会吃醋。
可是现在……
一步一步,到榻前。
短短时间,左相,瘦了好多。
苍老的身体深陷在床榻间,眼直直望着帐顶,喘息艰难。
知道他们来了,干枯的手颤抖着攥紧床褥,眼角划下浑浊的泪,话语混着胸腔里的杂音,断续咽声。
“此、此事,皆系我一人所为,求殿下,看在这么多年……放过丹娘,放过,府中人。”
谢卿雪身子晃了晃,被李骜揽入怀中。
她撑着他的手臂,支着自己。
错开眼,抿住微颤的唇,深吸口气,“老师,我与陛下,从未想过,迁怒旁人。”
当真面对左相如此模样,她忽然间,不想问下去了。
起码此时此刻,不想。
可惜帝王从无如此善心。
他将皇后正面拥入,牢牢护着。
直言:“左相,定王受刑前对你说的,是否是郎子的死与皇室有关,且那封信,便是证据。”
左相闭口不言。
李骜眸中起了噬人的戾色。
“左相可知,皇后这么多年体内是毒非病,如今只余最后解毒的药方,朕不知左相查出的凶手究竟是谁,可皇后,从不曾对不起你们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