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切,都是。
谢卿雪理所当然颔首。
想起,“冰棺便罢了,这些画卷又缘何藏在此处?”
李骜告状告得飞快:“子琤会偷。”
谢卿雪:……
她想起来了,他似是提过,有一幅偷去的至今还在子琤的狌吾殿中挂着。
不搭话。
还特意提醒:“今岁生辰,画卷不可相抵,我就要木雕,你亲手雕的。”
在他怀中摸着,摸出一双精致的瓷人儿,怼到他面前,又强调一遍,“不能比它们丑!”
。
三日后。
月夜风高,京城北街御道之上甲胄铿锵,流动的火把若星河连入长空。
转瞬之间,将一街三坊围得密不透风。
其中一宅门前,禁军入内,以手中物细细对过,出门至一驾马车前,高举手中信物。
“陛下,门内之人,确为连医人。”
话音未落,暗影已动。
不消片刻,院内灯火通明。而本该被羁押之人,却自房中,步履蹒跚地跨至槛外,隔着整片院落,遥遥望向门外。
罗影卫上前请命,帝王支开车帘一角,抬手止住。
月夜风凉,谢卿雪裹了绒氅,被他长臂揽在怀中,抱下车。
禁卫手中信物被紧随帝后的卿莫握入掌中。
信物便是从左相之子遗物中寻得,乃一医者之令,宫中正是靠此信物,方寻得当年线索,寻出此人。
当年因一直伺候的小厮口供,以为只是一个风寒拿药的凭证,只作寻常处理。
未知后事,当年之人又怎能未卜先知,将相府郎君之死,与一个素未谋面的无关医者联系起来呢。
甚至今日,这个人,亦是自投罗网。
他像是,已等了太久、太久。
月白如霜,银钩弯吊飞檐之上。
檐下老者深深拱手,“陛下,皇后。”
又缓缓直起身子,“老朽知晓,陛下皇后屈尊来此,是,为寻一个答案。老朽亦不知,老朽的答案,可能让君后满意。”
连医人,姓连名平,罗网司最新探查,他师承方外游医,为连老将军之子。
当日便是他,埋名让段刺史亲往上釜寻药。
帝王未直接答,只是平铺直叙:“宫中侍御医,以毕生功德,换汝一命。”
连平听了,沉默许久,缓缓叹:“他,这又是何苦呢。”
“说起来,我与他,平生从未谋面。师父收他为徒之时,我已然出师独自游历。师父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
“……不知,陛下可曾见过,何为礼崩乐坏,何为路堆白骨,何为……兵灾。”
那样的年景,方是,真正的乱世。
君不为君,臣不为臣,人命,与牲畜之命,无任何不同。
连年征战,耕地荒芜,无论是何处的军队,都可掳走青壮,掠走粮种,充作士兵军粮。
粮食不够了,便用人肉来凑。
肉作糜,血作饮,那样的世道,唯有泯灭人性、足够狠的人,才能活得稍稍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