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要罗汉鸡,这么多山珍混合着飞禽,就是香。
这道菜是最先吃饭的,可大伙儿还是舍不得,有个聪明的将里面剩下的金黄鲍汁与鸡油混合汁都倒进了自家碗里,美美舀了一大勺米饭泡鲍汁,跟店家要了一把小香芹撒上,吃起了鸡油泡饭。
宝塔肉一开始大伙儿还都舍不得破坏那宝塔造型:“这菜式我也就见我隔壁员外娶新妇时摆宴桌上有,这可是上等菜。”
小心翼翼都绕着宝塔吃,最多是尝尝宝塔外沿的芋泥和青菜。
游野摇头,亲自起身将宝塔扒开,给大伙儿分食。
宝塔边沿是被油炸过的虎皮,这种结构让它经过炖煮吸满了卤汁,吃进去先是满口的卤香。
而后尝到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时间久了,肥油不显,瘦肉不柴,吃起来正好。
就着米饭更好吃,一口下去就能吞掉半碗米饭。
大家都唏哩呼噜吃掉了大半桌菜,眼看着肚儿饱饱,这才送了口气,有了些吃饭的礼仪,也喝酒也提杯闲聊起来。
年轻人喜欢坐在一起指点江山,反正都是称颂圣上之语,就也肆无忌惮:“如今天下虽然平定,但南北皆不安宁,或许蠢蠢欲动。”
“要说南边交趾国涌出个黎利,被圣上打败后黎利逃到老挝,圣上命缉拿拘留其头目,送京师盘问,老挝害怕起来,才吓得将此人逐出国境。”
“北边也不安宁呢。”王汝良喝口酒,“永乐八年时圣上就率50万大军御驾亲征,大破阿鲁台。也是阿鲁台那厮贼子野心,苟延残喘时称臣进贡质子,如今起势后便四处袭击掠夺百姓,杀死朝廷守卫,估计朝中很快就要有所动作。”
有人就颇有遗憾:“你们说,为什么当初不直接杀了阿鲁台,还要扶持他呢?这不是养虎为患么?”
“非也。”一直不说话,只喝酒倾听的游野忽然冒出一句话,他眼神精明,似天下事尽在胸中,“圣上这一招高明。当初击败阿鲁台后眼看瓦剌的新汗廷侵占东蒙,圣上为了让他们互相牵制,又扶起了阿鲁台制衡瓦剌,如今蒙古东西汗廷对峙,才能让百姓休养生息。”
“说得有道理。”大家都纷纷点头。
喝多了酒,畅谈天下局势,有人击节而歌:“梦回吹角连营……”,有人拔剑起舞,有人说醉话:“只恨君生我未生,蓝玉将军北伐时我不能跟随麾下!惆怅啊惆怅!”
酒至三巡,难免夸赞游野这桌菜整治的地道:“也不知是哪里新来的大厨?”
游野还没来得及答,有人急切插话:“我知道,我来早了,瞥见店家在楼家卸菜,打头是位清雅俏丽小娘子,包着头巾,干干净净。想必就是她做的菜。”
“人美菜也美?”有个小伙儿嘻嘻哈哈打趣,“想必是位心灵手巧的美人。”
游野咳嗽,提起酒杯正色道:“那是我家亲友,诸位可以跟她订菜,但不许拿她打趣,否则要先过问游野手中这拳头。”
他平日里没有架子与大伙儿打成一片,可说起正事来满脸严肃颇有几分威严。
顿时大伙儿就收敛了脸上的调笑之色,那两位调侃之人拱手给游野告罪。
都是年轻人,一会功夫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一顿插曲之后大伙儿复又喝酒宴饮,中间还有人猜拳行令,热热闹闹。
好友王汝良纳罕,与游野去外面醒酒,他比旁人多知道些隐情,这些日子帮游野和夏娘子送信传讯,自然也猜测夏娘在游野心中不同,便大胆问道:“自安,若我没猜错你的心思……那你今日回绝便是,为何还要接下那些预定呢?”
“因着爱慕她,就将她束之高阁不许旁人多看一眼,那才是大大的不妥。”游野抬头,任由晚风从耳鬓吹过。
王汝良一时听得呆了。
不知是惊讶于游野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心思还是惊讶于游野绝不约束夏娘子的坦荡,
半天他才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开口:“可……万一……旁人看她生得美貌,想要横刀夺爱……”
“我的人,我自然护得住她。”游野凛然一笑,英气逼人的轮廓在红尘灯火下若隐若现,酒楼里丝竹弹唱的声音在夜色里飘来,他低眉按剑,剑未出鞘,气已纵天。
夏晴没想到游野第二天就来谢自己,还给自己带了几个新订单:“我那些伙伴,吃着这道席面好,都想向你预定,请你去做菜。”
夏晴乐呵呵捧一杯香藿饮谢他:“不过我可不会做同款菜了,要做,价格也得翻好几倍。”
“小生感激不尽。”游野听明白她言语中的维护之意,也笑着跟她开玩笑,“以后我陪你送菜便是,免得你拎不动。”
骤然多了几单酒席订单,夏晴便认真准备几个酒席菜,将菜式做得熟练,好在她摆摊卖得都是小食,大都是浇不同浇头的面,只要前一天晚上煮好各式浇头,第二天白天由青枣两个简单操作就是。
再者备菜、摘菜、洗菜、切菜这些都有自家家里人承担,还有游野帮忙送菜,故而她虽然忙了些,但也还能应付,并不是很累。
只过去一个夏天就接了二十多桌酒席,赚了三贯钱,小小赚了一笔钱。
夏姥姥想让孙女干脆关掉食摊只做酒席:“若你每日接一单酒席,一个月就能赚四贯多钱,自己下午还能休息,不用这么劳累。不如只做这个算了。”
“账不能这么算。”夏晴赶紧劝住姥姥,“一则小本生意细水长流,经年累月算下来比猛然来钱快,二则也亏了有这个食摊旁人才信得过我去做席呢,否则谁来找我?我可是连京城时兴的席面半点都不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