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先祖。”游野感恩祷告。
买了田地谁来照看却是个大问题。
陈老三想到了陈老四。
陈老四这些日子活像个小孩,每日里不是买糖缠就是买木樨花饼、像生小花果子油酥,自己吃得满嘴留糖。
听说三哥给自己指派了活计,立刻高兴起来:“我正好闲着。三哥,你放心,这不比从前码头上扛大包简单?”
爹躺在床榻上,老五每日里勉强伺候,结果外面忽然来了个男人,说老五其实是他的儿子!
老爷子本来这些天勉强恢复出了一点理智,结果又被气晕厥了过去,醒来后就破口大骂。
陈婆子自然也顶嘴:“你年轻时对我又不好,克扣我又克扣儿子们,我凭什么对你死心塌地?”,要不是这个隐秘的报仇快感,她靠什么撑着活过下半辈子?
陈老爷子的确一辈子自私自利,等稍微年老些时出于对死亡的恐惧对妻子好了些,却被妻子觉察出了端倪,反而利用他的恐惧鼓动他对小儿子付出。
“啊——”
“你这个!你这个!……”
陈老爷子只要一想到自己给别人养了一辈子儿子,自己的儿子们也给别人儿子做奴隶,而自己官位没保住的罪魁祸首就是别人儿子,就气得又是两眼一黑,最终在不甘心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的丧事办得草率,就算最孝顺的老二都难免呆愣,看不懂为何自己维护了一辈子的孝道爹娘居然是个笑话。
老四做主,直接叫人将陈老爷子送到了乱葬岗,他和老二年富力壮,逼着陈婆子将家里的资财分了三份,给老三留了一份。剩下就将瘸腿了的老五打包送到了他亲爹那里。
至于陈婆子,直接去了郊野,据说在尼姑庵里剃度挂了名号。
陈家留下的钱不少,陈老四骤然变富,拿着钱不知道做什么。三哥让他过去帮忙,他顿时感觉找到了些人生方向,欢天喜地就去了乡下帮忙料理田地。
买了些田地后,游野还有想法,跟夏家人商量:“下西洋获利颇多,官府虽然严禁私船下海,但我在外面也听人说有闽南的百姓私自下南洋,远远跟在官船后面,贩卖货物得利,有郑和扬我大明国威,海盗或是沿途国家皆不敢扣留大明子民,不知我们可有什么法子将钱投入海运?”
夏姥姥琢磨了一回,想起一位夏家的至交——找甄家。
甄家也是女户,不过女户与女户不一样,人家家里是永乐年间一批福建人。先是调拨到南京京城做轿夫,又陪着随驾北都,所以是内廷女户里面特有的一种抬轿女户。
“抬轿子?我还以为都是男人抬轿子呢?”夏晴没想到还有女轿夫。
“那当然。”夏姥姥指点孙女,“许多朝廷里的大场合,像皇帝内驾,宫内贵人们坐轿子、再就是皇家大婚、亲王公主出行,都用的是抬轿女户。”
“而且她们穿戴正式,有花纱帽、彩绿汗褂、游龙凤舞鞋、五彩锦汗巾,威风得不止一点半点呢!”3
甄家还遗留了福建人的饮食习惯,喜欢吃紫菜,鱼丸,主要居住在宛平、大兴两县,与夏家算是相熟相知,还有点同为女户的惺惺相惜。
夏晴就自己准备了些糟鹅胗掌、糟茄,拎了篮子秋天的新桂花,再买了两匹细布,由夏姥姥带着夏晴和游野拜访了甄家人。
甄婆婆不似夏姥姥这般直接,整个人更为含蓄温和,听闻她们的来意后,点点头:“我们也是三代的老交情了……钱给我。”若是信得过,就入股她家亲戚的船队就好。
夏晴瞪大眼:居然还有民间走私!
果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福建人!
游野听说真有此事,脸色严肃起来,将夏晴支使出去,自家笑着对甄婆婆说:“这事她们都不知情,您与我一人说就是。”
夏婆子也反应过来:“我年纪大了,不怕,这事告诉我就是。”
甄婆子抬眼,依旧是不温不火的样子:“不用这么麻烦,这是株连九族的事。谁都逃不了。”
游野:……
夏婆子:……
还是游野反应过来:“既如此,就不用了,麻烦您了。”,他固然想赚钱,但也不想拿夏晴性命开玩笑。
这件事虽然没成,但甄婆子对游野却刮目相看,等单独跟夏婆子在一起时就说:“你家有了这个赘婿,倒是能多兴旺几代。”
“你以为我不喜欢?”夏婆子叹口气,“人家高门大户,祖上还出过宰相,怎么可能入赘?”
既然不能违纪违法夏晴就专心做生意,现在秋冬渐冷,自然也要琢磨做些热气腾腾的食物。
她决定做两种,一种是砂锅,一种是涮肉铜锅。前者是小火炉,上面放个小砂锅咕嘟。后者则是将炭火放入铜锅烟囱里,注入热水加热,来边吃边涮的法子。
此时已经有砂锅了,被称作边炉1。民间还流传着涮肉的法子,要将肉逆着纹路切片,这样的肉不老不柴,切片后还不能立刻下锅,要用酒、特制酱、胡椒一起腌制后,才放入沸水中涮肉2。
这跟现代的火锅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夏晴定制砂锅和涮肉铜锅两种,这要寻锡匠,眼下大明百姓流行的是锡制暖锅,导热性好,加热块。不过夏晴总觉得锡制品不是很放心,就去寻了铜匠,做了紫铜锅。
起个朗朗上口的名字,就叫“夏家一品锅”,锅里的内容则可以由食客自己定制。
砂锅里要放置的材料自然多种多样,什么切得薄薄的五花肉、牛肉,兔肉,还有油炸过的鹌鹑、黄雀,再就是自家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