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游泰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感觉大儿子还是关心骨肉亲情的,就回答,“当时娇娘的确跟我哭诉过,我也答应了要娶她进家门,只是当时我自家倾家荡产,没钱再去赎买她,她也就对我变得冷淡,爱答不理,再后来我们要离开金陵,她一听是躲债逃债,见都没见我,只让守门的龟公关了门。”
“其实,这件事我已经替爹爹办好了。”游野淡淡道,从怀里掏出一张身契,“那女子后来年老色衰,生意大减,又兼之带着个拖油瓶,被鸨婆打骂,我就去赎了她,问她愿不愿意带孩儿来游家做妾,她忙不迭答应,夏天已经动身,如今说不定已经快沿着京杭大运河到京城了。”
“你!你?”游泰生没想过能骤然有这么多大悲大喜,笑了出来,又担心被儿子轻慢赶紧收了回去,“好啊!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游野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似乎并不在乎他的心情,只继续道:“爹如今后继有人,我的去留倒不要紧了,从前爹总嫌我管束颇多,以后想必弟弟必能讨爹的欢心。”
他这句话说到了游泰生心里,美妾幼子,今后得处处仰仗他,哪里像史氏母子,联合起来管教他,叫他处处掣肘?
只不过明面上还要假装一下,他讪笑道:“哪里哪里,你这入赘之事还是得从长计议。”,居然已经有所松动,似乎刚才那个口口声声不许入赘的人不是他。
游野不笑,只从怀里又拿了一份空白婚书出来:“那请爹签字画押吧。”
游泰生犹豫,还想继续拿捏儿子,谁知游野闲闲来了一句:“儿子听说京杭大运河上风波众多,若是遇上水匪……”
游泰生咬牙,只得忍辱签了那份空白婚书。这是儿子么?!这与路边强盗有什么区别?!!
见一切明了,游野收了身契与婚书在怀里,只道:“那我先出去了。”,居然也不等游泰生问话,就出门了。
游泰生也不恼火,坐立难安,盘算起来:这个大儿子管着自己,不许自己花钱,不如赘出去,让他祸害旁人家,
至于史氏,她没了儿子,还不是虎落平阳要看自己脸色生活?
到时候自己大可好好惩治史氏,叫她将银钱交出来,自己则撺掇着美妾与她缠斗,激发起史氏的危机感,逼得她讨好自己。
到时候娇妻美妾,两人都要看自己脸色说话,再也不似如今这般憋屈!
至于小儿子,自己也可趁着他年幼好好教养,让他以后以孝字为先,对自己俯首帖耳,不像游野这般桀骜难驯。
他美美盘算起来,一边提醒自己,要敲打下游野,叫他将此
事瞒着史夫人,免得被她破坏。
游野从游泰生这里出来后就去寻了史夫人,将两份大身契递给她:“我以后要去夏家生活,娘自己存着这两份身契吧。”
史夫人摆手拒绝:“既然你与夏家的婚事已定,娘也该与你爹义绝了,要那身契也没用。”
义绝是比和离更加决绝,比起和离算是两家和平友好分手,义绝简直就是恨到了极点。
游野点头,理解娘的选择,即使身为游泰生的儿子,他都没有立场劝娘。
史夫人欣慰:“本来娘不和离是不想影响你婚事,想等你成亲后再和离,如今既然选定了夏家,她们不是那等狭隘之人,我和离与否也不会影响你的婚事,不如早点动手。”
“都听娘的。”游野没什么异议。
游泰生盘算了半天要怎么平衡妻妾之道,谁知第二天史夫人就请了里正与沈县丞作证说要义绝。
游泰生觉得面子全无,气个半死。
可史夫人的证据确凿,说游泰生变卖祖产,她不能忍受,自己给公婆送葬,给游家生儿育女,当得起仁至义尽,当初游泰生落魄时她和离显得不近人情,如今游泰生也有田有地了,她再也无法忍受。
游泰生有点犹豫。
史氏对他来说价值不大,她的容貌他也看腻了,和离倒也未尝不可。
他唯独犹豫的是财产。
这点史氏早就准备好了清单给官吏们看:当初败走金陵,家里的祖产早就被败光了,唯有留下一座祖宅,赁给了旁人家,借着那点赁钱一家人才能动身往京城。
游泰生自然不满:“家里这几年买了田产住所,还盖了织坊,买了近十架织机,外头还入了股有商队在各处跑着赚钱,怎么会没钱?”
“可那都是写在史夫人名下嫁妆里的。”里正早就看游泰生不满意了。县城里都是正经过日子的踏实小百姓,史夫人和游野都认真扎实,唯有游泰生整日里看不起街坊,自己又游手好闲买什么金石画册,让儿子去结账,当真是羞死人。
旁边几个街坊也纷纷点头赞同,你一言我一语:
“金陵的事不知道,光是看在我们县城里,史夫人就每天忙生意。”
“就是,我家儿媳妇就在她的织坊上工,说是端阳节和冬至这样的大日子史夫人都陪着她们昼夜午休的做工,像她这个年纪的人应当抱孙子颐养天年了,哪里有这么累的?”
“对啊,她若是没丈夫做拖累,以她这么拼命的能力,年轻时候早攒下大基业了,现在还要被丈夫连累,就知道不时在县城挂账,她就算再拼命干都填不上那个口子,义绝是对的。”
“这游老爷倒更像是史夫人的儿子,反而是正经儿子游野冒着风险上北疆战刀上拼个前程,多不容易。”
舆论上都偏向于史夫人。
史夫人更是暗示自己手里握有游泰生当初气死公爹的证据,吓得游泰生不敢多说,赶紧点头如鸡啄米。这件事要是败露了,他可是要进监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