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堂顺势点头哈腰解释:“今日市场上鳜鱼不新鲜,你也知道我们酒楼,历来是不新鲜的食材宁可得罪食客不买,也不会买不新鲜的充数,故而换成了鲢鱼,因着对不起您,所以这鱼就是送的。”
这里有个说话的艺术,本来是没有鳜鱼,但说成了不新鲜的食材不买,无意间让客人也觉得这家店比较认真,相较之下更能原谅酒楼的失误。
鲢鱼本来就不值钱,就算送酒楼也不会损失什么。
赵员外就不计较:“下次吧,出来吃饭心情为上。”
两人尝了尝滋味,鱼蛋饺里头鱼肉细腻,鱼丸则爽滑弹牙,鲜甜,极其细嫩,甚妙。
再者那醋溜鱼片,冒着腾腾锅气,非但没有任何腥味,反而鱼片爽滑无刺,酸香开胃。
“居然没有刺?”赵员外有些惊讶。
其实夏晴在抓浆鱼片时就已经用专用的竹镊夹走了大部分刺,至于鱼丸,在剁肉丸的时候也处理过了,大鱼刺夹走,小鱼刺被剁碎,吃起来不影响口感。
一顿饭吃得快乐,赵员外看着生意谈成,心情大好。吩咐小二:“你们后厨倒是做菜精心,赏!”
他平日里倒没有这么大方,只是涉及生意,要延续今日的好兆头,让财神爷进来一顺百顺。
一场风波被消弭于无形之中,夏晴拿到铜钱,给大伙儿平分。
大家小小欢呼起来。
能拿到赏钱都是部分厉害厨子才能做到的,拿到后也不会这么大方,夏晴大方的举动让大家很高兴。
再者,夏晴刚才能从那么危急的情况下转危为安,也让大伙儿与有荣焉。
没想到自己的计谋没有成功,易大旺虎着脸,很不高兴,她居然能转败为胜?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易大旺被唤到伯父房中。
“伯父,您寻我?”易大旺换上恭顺笑脸。
“嗯。”易大师神色淡淡,并没有往日那些亲近,仿佛一些都在公事公办。
易大旺心里打了个忽,迅速转动脑筋,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想出了对策,挤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伯父,那采购的事……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我那时候手头紧,您也知道,我娘病着要用钱。”
提到家人,易大师的神色稍缓,便点点头:“你以后最好能改,下回我可不轻饶。”
“那是自然。”易大旺拼命点头,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
“我看你对这位新来的师姑很是不满,为何?”易大师单刀直入,忽然发问。
“我?”易大旺思忖了一下,毫不遮掩自己对夏晴的痛恨,“她明明只是个乡下丫头,凭什么跟您平起平坐?凭什么比我们这些辛苦学徒十几年的同龄人高一辈?”
他自问也不是容不下一个小娘子的人,何况她还生得美,若是夏晴乖乖做一个娇俏听话的小师妹,他也不介意容下她,在做工之余还能赏心悦目换换心情。
“凭什么?”易大师眸中浮现出失望,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侄儿,“我们厨子行当拜了易牙为师,凭借的都是真本事,她那天一道‘仙之人兮列如麻’糅合了好几道菜,别说你和一干徒弟,就是我自己照着她的方子做都没成功,怎么不可以?”
“可……”易大旺反驳不成,找到个让伯父无从辩驳的点,“可她年纪太小了!”
“就是她年纪小我们才有运气与她搭上关系。”易大师皱眉,指出问题关键,“她十几岁就做村厨又在京城提篮叫卖,没有家世背景自己就开了一家食肆。就算我的酒楼也是靠我累积了大半生积蓄,和累积了几十年的人脉才开起来的。比起她当真不如。”
“你嫌她年纪小,可你有没有想过,假以时日,等她长到你这个年纪,我这个年纪,已经扶摇直上,是我们望其项背不可及的名厨?”
易大旺缩缩肩膀,似乎是被这番话震撼住了。
易大师颇有些疲倦,侄儿没有厨艺天赋,原想着给他留几个好大厨,叫他做个平庸的守成之辈,平安交付到孙辈手里,却没想到他心胸都如此不堪大任……
想到这里他就一阵痛心,半天才开口:“你的三儿子,看着很有做菜的天赋,以后就让他搬到我这里来住,由我教他做菜吧。”,再坚持十几年将小的培养出来,就可以了。
易大旺出来之后心里一直犯嘀咕:伯父以往训诫自己时都是说“这酒楼迟早要传到你手上,你砸了酒楼招牌对你也没好处。”,怎么今日没有提及?
有时候易大师也教导一些好玩的民俗。
比如腊月初八,要将鳜鱼烧粉研细用酒调服,可以治小儿出疹子,悬挂在厕所上不生虫1。
取青鱼胆阴干能治疗喉闭及骨鲠,雄狐胆可治疗猝死,但民俗还要求猝死的人不能移动,若移动,雄狐胆都救不了。1
夏晴听得将信将疑:中风的人的确不能贸然移动,为什么大明的迷信中还夹杂着一丝科学。
腊月二十四日在子地的方位埋老鼠,可以杜绝鼠患1。
酒楼里的账房先生收藏着一枚罗盘,此时借机拿出来,在酒楼里转来转去寻找子时地,一群年轻厨子学徒们嘻嘻哈哈:“不如抱一只猫来。”
萍嫂借机将夏晴拉到一边,小声跟她嘀咕:“上回那事也不知道如何,你要对加小心啊。”
夏晴笑:“多谢您,我会提防的。”,她反正也就每日里晚上过来学学菜,三年期满就走人,易大旺就算再嫉妒她也找不到下手的时机,何况易大师敲打过他之后,夏晴觉得易大旺老实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