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瑶琴还镇定:“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原来两人在战场上情愫越发热烈,风姐儿有次外出意外遇到一次阿鲁台手下奔袭,差点被发现,千钧一发之际是小衙内救了她,因此两人终于放下过往纠葛,决定要好好成亲。
所谓的等不及,是情深等不及,并不是夏家人误会的那种。
“吓死我了。”夏姥姥捂着心脏悄悄后怕,她还不想做祖太太。
添丁进口总归是好事,夏姥姥不忘问一句:“你家里人,可解决了?”
“嗯。他们都同意了。”小衙内态度坚决,宁愿与家里断绝关系,家里思来想去便也放弃了,比起丢失一个儿子,不如出赘一个儿子。
想通这个关节,他们就试着自己说服自己:舜帝被尧帝留在妫汭,从妻居二十年,姜太公是齐之逐夫,淳于髡、李太白都是入赘,哪个不比自家名气大?
既然两人想好了,夏家便准备给风姐儿定亲。
夏晴救治的女孩子们还等着工作,除去去大姨母那里做点心的,她铺子里一下就多了四五人,都等着吃饭呢。
那些小娘子们都懂事,见东家为难,就主动道:“夏娘子,我们都胃小,每日里吃一顿就好。”
“可别说这种话。”夏晴赶紧制止她们,“该吃吃该喝喝,车到山前必有路。”
可是小娘子们却都不怎么吃饭了,夏晴问起,她们就异口同声说“天热没胃口”,夏晴摇摇头:还是得赶紧给她们寻个营生,免得她们想多了。
她现在还没有开酒楼,食肆也不需要这么多帮佣,便想着先叫她们各自去提篮叫卖。
夏晴先带着这些小娘子们去前门外的果子市2,果子市顾名思义,是京城卖水果的集散地。
夏晴带着她们四处挑拣,先是寻找其中被淘汰的果子。
京城人买水果,歪的不要、有疤痕的不要、小的不要,这些却都是安全健康的,挑剩下的价格也低廉,夏晴就带着她们讨价还价买了一堆。
买好后夏晴带着小娘子们洗干净这些果子,而后晾干削皮,最后都切成丁,一种熬制成果酱,做果子点心,一种则是在小米粥熬煮后撒上一把果子丁和白糖,来当甜粥卖,或是做果子馅艾窝窝。
糯米饼裹上果酱馅料后包裹芝麻碎、核桃碎,最后用熟面粉过一层便做成了艾窝窝,为控制成本做得小了些,三文钱两个。
看得一干老人连连摇头,安娘子胆子大敢说:“以娘子您如今的身家,何必再做这样小果子小点心的生意?您忙一天也最多赚个几十文,您若是愁不能养活她们,自己去接一单制席的活计,一天少说赚个八九贯,养活她们几天的口粮也够了。”
“就是,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嘛。”蓝伯母也看不懂。
“我赚那许多钱,她们也不敢花,不如授人以渔,叫她们以后心里也踏实。”夏晴笑着解释。
“那也不过几个月您就能开得起大酒楼,她们就都有营生了,您何必那样?”
“那她们就得提心吊胆几个月,不如我现在就安她们的心。”夏晴看得通透,这些小娘子们自尊心强,花别人的钱不踏实,总想着自食其力,不如自己给她们现在就安排条赚钱的路。
小娘子们果然学得热枕,很快就熟练掌握了切果子、熬果酱、做艾窝窝的厨艺,自家也各个做得有模有样。
其中有个小娘子还买了毛竹,自己剖开竹竿做篾条编织,给人人都做了个新篮子:“这样我们连提篮都不用买了。”
做好了艾窝窝,夏晴又教导她们做了枣泥酥,每人提几十个一篮子,外面搭一张雪白纱巾遮尘,小娘子们就欢天喜地结伴去叫卖。
夏晴先带她们去京城府学旁的文丞相祠堂,这里街面热闹,生意也必当兴隆。
文丞相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文天祥大人,这里便是他就义的地方。
“听说文丞相在此地就义后城中沙尘暴吹得天地晦暗,明明是白天宫里却只能点蜡烛照明。”城中的老住户娓娓道来。
“之后呢?”小娘子们都好奇起来。
“忽必烈问了国师后只能追谥他,还在此地祭祀。”
“奈何刚祭祀,城里就又刮起了风沙,忽降旋风,闷雷阵阵,牌位也被卷到半空,元人最后只好将牌位改为宋少保右丞相信国公才放晴。”
大家听得惊讶万分,不由得越发敬重,小娘子们更是捏起袖角将享堂背后柱子擦了又擦。
之后今上更是推崇这位以身殉国的忠勇胸怀,文丞相祭堪比国祭。
也因此门口香火旺盛,夏晴便摆出自家的提篮,示意小娘子们提篮走动叫卖,这里面还有个缘故,祠堂中有株枣树据说是文丞相亲手种的,因而这枣泥酥也算应景。
她们原本有些性子害羞的,山村长大又内向,上街了嗫喏半天不敢叫卖,旁边胆大的同伴就鼓励她们:“再难还能难过我爹的毒打?连叫卖都不敢,又不想连累夏娘子,难道真回老家听爹的嫁到山里给老头做老婆不成?”
互相打气鼓励,小娘子们也都有了勇气:是啊,若不是夏娘子仗着夏家官衙有人做官将自己从爹手里买来,自己还要回娘家当牛做马,哪样不比叫卖难?
于是蚊子一般也涨红脸叫卖了两声。
喊过之后见周围无人注视自己,便松了口气:原来叫卖也没我想的那么难嘛。
再看同伴已经有人开单了,旁边围了一圈顾客询问,内向小娘子顿时将羞涩抛掷脑后,又喊得比刚才大声了点:“艾窝窝,枣泥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