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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康王之母(第2页)

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

“放心,”完颜平收回手,站起身,开始穿戴自己的衣物和甲胄,“本将军向来赏罚分明,你立了功,自然会有奖赏。”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他说完,已经穿戴整齐,恢复了那个冷硬威严的金国将军模样,他最后看了一眼桌边失魂落魄的韦清秀和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己的李月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房门在他身后关上,出“哐当”一声轻响。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赤裸的女人,和桌上早已凉透的残羹冷炙。

过了好一会儿,韦清秀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泪水汹涌而出。

李月娥则缓缓放下手里的空碗,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开始默默地、一件件地捡起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动作缓慢而机械,仿佛在做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她穿好肚兜,系好中衣,套上外裙,整个过程,没有看韦清秀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

穿好衣服,她甚至没有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和衣襟,就这么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冬日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她单薄的身子微微一晃,但她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就这么一步一步,朝着景福宫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清冷的晨光里,显得格外孤寂而空洞。

韦清秀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空洞的抽噎,她才慢慢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神涣散,她看着李月娥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看这间充满了昨夜淫靡气息的房间,一种更深沉的、无边无际的绝望将她彻底淹没,她不知道等待姑母和父亲的会是什么,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又将是怎样的命运,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无处可逃,无路可走了。

她颤抖着,学着李月娥的样子,捡起自己的衣服,胡乱地穿在身上,然后也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这个让她噩梦连连的房间,朝着自己那早已不再安全的宫殿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开封府衙的大堂,气氛肃杀。

这里原本是宋朝官员处理政务、审理案件的地方,如今却成了金国特使完颜平的临时公堂。

堂上“明镜高悬”的匾额还在,只是下面坐着的,已非宋官。

府尹陈过庭早已候在堂下,他穿着宋朝的官服,但腰背微躬,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惶恐、谄媚与麻木的复杂神情。

见完颜平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连忙小步上前,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刻意的恭敬“下官陈过庭,恭迎将军。逆犯韦怀瑾及其同党共六人,已连夜收押在府衙大牢,严加看管,专候将军亲审。”

完颜平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原本属于开封府尹的主位坐下。

那宽大的太师椅被他健硕的身躯填满,更添了几分压迫感。

他扫了一眼空旷的大堂,两侧站立的已不是宋朝的衙役,而是他带来的、全副武装的金兵,个个面无表情,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如鹰。

“带上来。”完颜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堂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过庭连忙应声,朝堂下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由远及近。

先被押上来的,正是韦怀瑾。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棉布衣裙,未施粉黛,头也只是简单地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虽然衣着朴素,甚至有些狼狈,但那股子从小吏之女一步步爬到贵妃位置、又经历了国破家亡变故后沉淀下来的气质,却难以掩盖。

她约莫四十岁,保养得宜,皮肤依旧白皙,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美艳,尤其是身材,即便在宽松的素衣下,也能看出胸脯的丰腴饱满和腰肢的曲线。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恐惧,也无愤怒,只是淡淡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微微抬着头,目光平视前方,既不看向堂上的完颜平,也不看两侧的金兵。

跟在她身后被推搡上来的,是她的弟弟韦渊。

韦渊穿着文官的常服,此刻却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他面容愁苦,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绝望,不住地偷偷抬眼瞟向堂上的完颜平,又迅低下头,身体微微抖。

再后面,是韦渊的家眷,他的妻子,两个年纪稍长的女儿,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儿子。

女眷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那个小男孩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睁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凶神恶煞的士兵和堂上那个可怕的金人将军,小脸煞白。

六个人被押到堂前,按着跪了下来,只有韦怀瑾,虽然被身后的金兵用力按了一下肩膀,却只是身体晃了晃,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脊背,没有完全跪下,只是微微屈身。

完颜平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先落在了韦怀瑾身上,上下打量着她。

这个女人的镇定,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见过太多宋朝的贵妇,在刀兵面前要么哭天抢地,要么瘫软如泥,像韦怀瑾这样,到了这个地步还能保持表面平静的,不多。

这反而激起了他一丝兴趣,或者说,征服欲。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案几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韦怀瑾,你儿子赵构,逆贼一个,无父无君,在河北公然竖起反旗,破坏两国和谈,致使战火重燃,生灵涂炭。你身为他的生母,不加劝阻,反而包庇支持,助纣为虐。你,可知罪?”

他的话语直截了当,扣下的罪名极大,直接将赵构的行为定性为“逆贼”、“破坏和谈”,并将责任部分归咎于韦怀瑾这个“生母”。

韦怀瑾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终于对上了完颜平。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久居宫闱养成的、不疾不徐的语调

“将军此言差矣。我儿康王,乃是奉了皇帝陛下的旨意,前往河北公干,交接城池,安抚军民,何来‘破坏和谈’之说?至于他在河北具体行事如何,我一深宫妇人,久居内廷,从不干政,亦无从过问国家大事。将军说我‘包庇支持’,‘助纣为虐’,不知有何凭据?我又有何罪之有?”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咬定赵构是“奉旨行事”,将他的行为合法性归到宋钦宗头上;其次,强调自己“深宫妇人”、“不干政”,撇清关系;最后,反问“有何凭据”,将皮球踢了回去。

语气不卑不亢,甚至隐隐带着一种属于前朝贵妃的、残余的矜持。

完颜平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好整以暇地看着韦怀瑾,仿佛在看一只试图在猎人面前耍弄小聪明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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