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禾舞。
却又不再是那个躺在病榻上、虚弱地隔着门扉与他说话的竹马。
千织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出一丝声响。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在短暂的适应了黑暗后,他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依旧是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但曾经的病态苍白被一种更为诡异的、玉石般的质感所取代,唇色却红得秾丽,仿佛刚刚饮饱鲜血。
他的指甲变得尖长,泛着不详的幽光。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显得格外刺耳。
那只带着尖长指甲、仿佛轻易就能撕裂金石的手,带着一丝迟疑,却又被某种强烈的破坏欲驱动着,猛地抬起,朝着千织纤细脆弱的脖颈袭来!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带着属于“鬼”的本能——对鲜活生命的憎恶与毁灭欲。
然而,就在那冰冷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时,千织轻声开口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清晰平静,如同往常呼唤他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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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舞。”
那只手,骤然僵停在了半空,距离他的脖颈仅有寸许。
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脉搏轻微的跳动,那生命的鼓动,对于新生鬼怪的身体而言,是难以言喻的诱惑与刺激。
禾舞猩红的眼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里面翻涌着混乱的情绪。
他死死盯着千织平静无波的脸,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寒意:
“……不怕我?”
他往前凑近了一些,那张妖异的脸几乎要贴上千织的,冰冷的呼吸拂过千织的脸颊。
“外面不是都在传言……我是恶鬼转世,前来索命?”
他的语气带着自嘲,带着怨恨,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想要从眼前人这里得到某种确认的迫切。
千织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下,他的青绿色眼瞳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倒映着禾舞扭曲而美丽的面容。
他没有回答怕或不怕,反而缓缓抬起自己苍白的手,主动握住了那只停滞在他颈边、属于鬼的手。
人类的体温,透过相触的皮肤传递过去。
那温凉的、属于活物的温度,对于禾舞此刻冰凉的躯体而言,竟像是烙铁般滚烫,带着一种几乎要将皮肤灼伤的错觉。
然后,千织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那双猩红的鬼瞳,用一种近乎虔诚的、陈述愿望的语气,轻声说道:
“阿舞,把我变成鬼吧。”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室内炸响。
饶是禾舞内心早已被黑暗吞噬,早已萌生了要将这唯一的纯净也拖入永恒黑暗、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的疯狂念头。
此刻,也被千织这直接、坦然、甚至带着某种献祭般意味的请求,震得一时失语。
他想过强行转化,想过威逼利诱,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如此平静、如此主动地要求。
他看着千织眼中全然的坚定和一如既往的清澈,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对永恒生命的渴望,只有一种……我想这么做的自然。
所有准备好的、带着恶意与占有欲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开不了口。
预期中的快意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酸涩的、让他心脏莫名紧的感觉。
可他的心脏不是早已不再跳动了吗?
他那颗被怨恨和疯狂填满的已死的心,在这一刻,竟离奇地、不受控制地……软了。
他猛地抽回了被千织握住的手,仿佛那温热的触感真的会灼伤他。
猩红的眼瞳复杂地闪烁了几下,里面翻腾着挣扎、不解,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心软。
他抬起手,这一次,目标不是脖颈,也不是为了注入血液。
修长冰冷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径直伸向了千织光洁的额头。
千织安静地闭上了眼睛,浓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
他放松了身体,准备迎接预想中变成鬼的过程
——或许是剧痛,或许是意识的撕裂,或许是永恒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