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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esp;&esp;贺老汉半晌后才开口,说:“你栓牢叔说,这事算秀禾家不地道,病成这样还往外嫁,这就是坑人。但除了认栽也没别的办法,钱都给出去了,也拜了堂了,没法退。”

&esp;&esp;陈墨生处理完高兰芝的后事,就进了一家食品厂,工作是涮玻璃瓶。把长柄圆头刷捅进玻璃瓶,转两圈,抽出来,冲水。

&esp;&esp;时间就在玻璃瓶碰撞的细碎声中溜走了,他每天工作八小时,每个月能拿28块钱。下了班去接观棋放学,然后两人就沿着长长的街道,在黄昏中回家。

&esp;&esp;高兰芝死后,家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春去秋来,院子里的石榴开花了,枣树结果了,始终寂寞地站在那里。

&esp;&esp;周末的时候,陈墨生会带观棋去北海、清华园,去仿膳吃点心。

&esp;&esp;但他不怎么说话。

&esp;&esp;、

&esp;&esp;果熟

&esp;&esp;秀禾得的是痨病,这个病传染,两人从新婚夜就开始分房睡。谁都清楚,这病根本治不好,贺老汉知道后一整天没说话。

&esp;&esp;嫁进来后,秀禾一直很小心,饭不敢多吃,米汤给自己盛最稀的,身上只剩一把骨头了还想给贺守山端洗脚水。

&esp;&esp;婚后第三天,贺守山没跟秀禾回门,带她去镇上看病。秀禾娘家人心虚,不敢挑这个理,这么多天也没叫人来问问。

&esp;&esp;家里突然多了个病人,花销更大。贺老汉原本打算给贺守山娶了婆姨就不下矿了,但现在又由不得他不下了。

&esp;&esp;陈墨生每天在工厂涮玻璃瓶,日复一日,终于发生了一件好事。

&esp;&esp;他的舅舅以华侨身份突然回国参访,和政府友好往来,用行动表示了强烈的政治态度。一夜之间,陈墨生的身份从右派子女变成了爱国华侨的外甥,身份问题基本得到解决。

&esp;&esp;于是他每天接了观棋回来后,就看书准备明年参加高考,他还是想上大学。

&esp;&esp;同样是一夜之间,贺老汉的身体垮了。他本来就咳嗽得厉害,煤矿粉尘又大,这天早上起床时,咳出了血。

&esp;&esp;贺守山带他去看病,从镇上到县上,一路看到西安。医生说是肺癌,晚期。治不好,还花钱,花钱也治不好。

&esp;&esp;贺老汉知道后说什么都不治了,当天就要出院。贺守山死活不同意,非要他留在医院继续治。贺老汉拗不过他,只好暂时住下,看着每天花钱如流水,心疼得不行。

&esp;&esp;这天贺守山去食堂买饭,回来发现贺老汉不在病房。一问护士才知道贺老汉自己办了出院手续,贺守山知道他肯定是自己回家了。

&esp;&esp;从西安回去的路上贺守山一直在哭,看见供销社哭,看见房子哭,看见路边的牛吃草还哭。泪水绵绵洒了一路,一天一夜后,贺守山终于回到了庙儿沟。

&esp;&esp;爹舍不得钱,贺守山舍不得爹。

&esp;&esp;回到家,秀禾说爹昨晚到家的,这会儿子出去了,贺守山知道他又看麦子去了。他什么都没说,扛上锄头下地了。

&esp;&esp;日头在天上飘啊,云慢慢走,黄土高坡的山高沟又深。

&esp;&esp;贺守山低头锄地,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渐近,贺老汉走到地头坐下,咂巴了一口旱烟。

&esp;&esp;贺守山没抬头,只是默不作声地挥锄头,跟土地死磕。他锄地,从这头到那头,来来回回,新翻出来的泥土带着湿气,脚踩上去是凉的。

&esp;&esp;锄到贺老汉跟前时,贺老汉突然说:“回头你当了家,要是有事忙不过来,就找人过来搭把手,该求人时就求人,也别太要强。遇事拿不准主意就去问你栓牢叔,他念过书,说话在理。”

&esp;&esp;贺守山没说话,从地里翻出一个不小的土疙瘩,他用锄头捣了捣,没捣碎,弯腰捡起来扔到田埂上,继续朝另一头锄去。

&esp;&esp;见他走远了,贺老汉就不说话了。

&esp;&esp;看他又锄回来时,贺老汉这才接着说:“我枕头里还有几百块钱,秀禾的病该治还是得治,该吃药还是吃药,嫁到咱家来就是咱家的人,不能不管。”

&esp;&esp;贺守山锄着地又走远了,贺老汉便停下,咂巴着旱烟。

&esp;&esp;过了一会儿,贺守山回来,贺老汉接着刚才的话头:“咱也不能怪人家秀禾,她爹妈是丧良心,跟她没关系,你不能冲她撒气、耍威风,知道没有?”

&esp;&esp;贺守山走远了,又回来了。

&esp;&esp;贺老汉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想了一会儿又说:“病能治就治,就算治不好,也把人风风光光送走。来了咱家,就是咱家的人……”

&esp;&esp;“后沟那块地,薄,别种麦子,要种耐旱的糜子。河滩的地要小心水淹,回头要记得修条小渠。”

&esp;&esp;“我从西安回来时,路过镇上,碰见了明霞的先生,他对我说,明霞是个读书的好料子……”

&esp;&esp;隔了好几口烟的空隙,贺守山锄了一个来回,贺老汉才下了决心,说:“明霞要是想读书,就让她读吧。院墙根那几棵杨树,本来说是给她打嫁妆,你看看也可以砍掉卖木料,供她读书。唉,女娃子!也不知道她咋那么喜欢识文断字。”

&esp;&esp;半晌后,贺老汉说:“就是苦了你了……”

&esp;&esp;他声音有点变调,是哽咽了又强撑着,低头抹了抹眼睛。一个农民的全部家当和人生经验,就在这几句闲谈中交付给了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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