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眼角,吹得微微涩。
林京洛不舍地将目光从静修殿收回,重新拾起了桌上的药材。
可边藜却像个在学堂里追问不休的孩童,又凑近了些:
“那半年前,你为何跟着沈玄琛去丹国?我听说……”她忽然压低身子,朝院子里张望了几眼,才悄声道,“江珩刚得知你去丹国时,在言家书院了疯。”
拾药的手再次顿住。
林京洛蓦地抬起头。
言家书院?
那为何言峥从未向她提过?
“怎么回事?”
“听说他那日喝了许多酒,还动手打了同窗,被言老爷关了禁闭。后来是言峥求情,才提前几日放出来的。”
这些事,林京洛从未听闻。连言峥也未曾吐露半分。
疑问像藤蔓般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我还以为你早知道呢。”边藜轻叹,“那时听说你随沈玄琛远赴丹国,连我都以为你与他在一起了,也难怪江珩会疯。”
林京洛缓缓平复呼吸,低声道:“我去丹国的事,你们应当都知晓缘由。”
“我知道,苍耳中了毒。可你为何偏要跟着一起去?”
林京洛彻底放下手中的药材,有些颓然地坐着:
“因为我觉得苍耳那样,是我的过错。心里愧疚,便没顾得上多想。”
“我倒觉得你不必愧疚。”边藜随手拨了拨药材,语气随意,“他们一家行医多年,连这种浅显的差错都辨不出么?”
这句无心之言,却一字一字敲进了林京洛耳中,直抵心底。
她眉心微蹙,一个念头如冷针般刺入。
好像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边藜察觉她神色不对:“怎么了?”
林京洛声音有些木:“夜君子与紫蕨外观极似,一时难以分辨,也属正常。”
说罢,她死死盯住边藜的唇,仿佛怕那里吐出自己最不愿听见的回答。
“可气味不同呀!”边藜脱口而出,“夜君子闻起来清甜若甘露,紫蕨却……”
话未说完,她已怔住。
只见林京洛身子微微一晃,伸手撑住桌沿,才勉强稳住。
风穿过院落,携来隐约的药草气息。
那味道拂过她眼角时,眸中已无半分平静,唯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此后数日,两种情绪如藤蔓纠缠。
一面是想立刻找人对质的冲动,
另一面却是想起沈玄琛时,那股没由来的心慌与恐惧。
它们日夜撕扯,片刻不息。
只有每次踏进池闻笙的屋子,在她温声细语的安抚下,林京洛那颗悬着的心才能稍稍落定。
池闻笙秀长的眼眸轻轻一瞥,身旁的何慈便会意地将团扇转向林京洛,送来缕缕清风。
望着眼前吃饭也心不在焉的人,池闻笙寻了个话头:“瞧他那样子,怕是撑不过两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