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京洛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柳叶眼里,不知何时已经盈满了水光。
潋滟的、湿润的,像是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有不舍,有遗憾,有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边藜愣愣地回望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京洛弯了弯嘴角,那笑意淡淡的,很快就散了。
“说不定呢。”
边藜见林京洛的情绪实在有些吓人,便闭口不提江珩的事了。
边藜又将后日庆典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什么时辰开始,在什么地方,有哪些环节,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
最后她一把挽住林京洛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街里走:“差点都忘了!走走走挑衣裳!后日可是要见人的,总不能穿着这身灰扑扑的去吧?”
街巷里,那些曾经弥漫着的腐败与血腥的气味,在烈日的蒸腾下早已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混杂的烟火气——炊烟、糖味、还有小贩摊上飘来的吃食香气。
言衿衿不知在街口等了多久,还是一副清冷淡漠的神情,这满街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林小姐。”她微微颔。
林京洛也回以微笑:“言小姐。”
三人并肩走在街上,倒成了一道惹眼的风景。
不少百姓认出了她们,纷纷热情地招呼:
“三位贵小姐!”
“边小姐!言小姐!林小姐!”
一声声呼唤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与淳朴的热情。
林京洛望着那些笑脸,望着街边重新开张的铺子,望着跑来跑去的孩童。
这些时日里那颗枯萎了许久的心,竟也悄悄生出了一丝生机。
她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的两人:
“你们这些日子,真是累坏了吧。”
“累坏倒不至于。”边藜眨眨眼,笑得眉眼弯弯,“还有一丝成就感呢!”
“那这次真是来对了。”言衿衿难得开口打趣,又转向林京洛,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你也改变了她不少。”
林京洛明白她的意思。
她看向边藜。
那个初见时泼辣张扬、处处针对自己的姑娘。
如今眼底多了温柔,眉间添了沉静。
她微微笑起来。
“她是一个可爱的姑娘。”
三人说话间,便来到了瑶云县最大的成衣铺。
作为百姓衣物的重要来源。
这铺子是第一批重建好的铺面之一,门脸刷得簇新,招牌也重新挂了上去,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漆光。
“哎呦!三位贵客,可算是来啦!”
说话的是成衣铺的老板娘,圆圆的身子,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却没有半分蛮横之气,脸上永远挂着笑意,眼睛弯成两道缝。
林京洛认得她。
之前和边藜每次送药经过这里,老板娘总会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林小姐!边小姐!记得进来拿衣裳!早给你们制好啦!”
喊了一次又一次,她们却一次也没进去过。
“你们总算是来了。”老板娘迎上来,胖乎乎的手在身前搓着,“再不来,那些衣裳可要堆灰喽。”
林京洛跨进门槛,入目是一片明亮的颜色。
红的、粉的、黄的、绿的,层层叠叠挂在架上,铺在案上,像打翻了的颜料盘,满室生辉。
言衿衿微微颔,依旧那副清冷的模样:“后日庆典,便来瞧瞧了。”
老板娘踩着阶梯回过头,脸上的笑意更浓:“那太好了!后日可是喜庆的日子,我给三位做的衣裳,都是最美的!”
她看向言衿衿,眼睛弯弯的:
“言小姐,我平日里瞧你最爱穿素雅的颜色。不过这次啊——”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可以大开眼界了。”
林京洛站在一旁,望着老板娘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忽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