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分析说的皇上哑口无言,只能点点头:“起来说话,朕何时信过这些个风言风语?你同朕一起长大,朕压根就没怀疑过你,你该娶王妃就娶,你们孩子有本事就可考也是为朕分忧,朕信你,你绝对不会谋反,你的心中,没有天下,只有你的王府,夜府,和沈府。”
夜晚堂这才露了笑模样,乐呵呵的站起在旁边坐下:“咱哥儿俩啊,还是得多沟通,省的生了嫌隙。”
见他恢复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皇上也笑了。
“你不明白朕,朕也不明白你,沟通的少了,难免就会有嫌隙,有了嫌隙就会出误会,误会久了,就成了恨,就如沈公子的事,你若是早来跟朕说明白了岂会闹的这样的笑话,叫外人看了,还以为咱们兄弟不睦君臣不分呢。”
夜晚堂沉思了一会,喝了口茶道:“陛下为何会以为青儿死了,为何大家都这么以为,单单是凭着几个白灯笼吗?那到底是谁,把青儿的消息告诉您的,可是欺君之罪,若不然,那就只能认定,那人把消息传遍了京城,就是笃定了那天,青儿会死。”
翘起了二趟腿,居高临下的问道:“可惜,出了一些意外,没死成,才有了今天的场面。臣弟也不是刻意瞒着皇兄,毕竟无论是夜府瑞王府和沈府,都没有发丧。沈家的长子啊,过继到我家,便是我们家三公子。怎么会不发丧?皇兄仔细想想,究竟是谁,愿意编出这样的谎言,臣弟也能猜个一二,无非就是青儿死了,我就没有了羽翼,朝廷可用之人极少,导致泠国内心一片腐烂,别让贼人有了趁虚而入的想法。”
他说的很对,猜的也很准,但只有前半部分准,皇上根本没想到后半部分的事情。
此时,听他一说,还真是背后发凉。这沈凝青还死不得,夜晚堂还有用,把他们扳倒,也只能权衡一时的皇位安稳,但有篡位之心的人不少,没真本事的倒是多。不论夜晚堂有没有异心,他也得在瑞王的位置上好好坐着。
“陛下,雪贵妃和沈公子在外求见。”外头来人传话。
皇上一摆手:“让他们进来吧,大冷天的别冻坏了。”
如此,他才细细打量着沈凝青,俊朗的容颜,纤细的腰肢,略显苍白的脸也难掩那副漂亮极了的眉眼,和雪贵妃一起进来,倒像是浑然天成的一具佳偶。但他只是行了礼,眼睛丝毫没有在雪贵妃身上停留,转而就坐在了夜晚堂的边上。
小声问他说的怎么样,有没有惹陛下生气。
眼前的沈凝青像一只安静的小猫,还有着少年一般的天真,而他旁边的夜晚堂,也不像是王爷,是最寻常的男子,或许不是最忠贞的,但却有个义字刻在心头,有在意的人需要守护。
不像他,心怀天下,爱子爱民,后宫深爱先王妃,爱皇后,独宠雪贵妃,也专宠过别的妃嫔,夜晚堂不适合当皇上,他不够博爱,不够凉薄。
本古板的檀香味被浓烈香甜的桂花味代替,让皇上也觉得神清气爽:“你们两个怎么撞到一起了?”
雪贵妃面上微微带笑:“臣妾方才把公主送到皇后娘娘那里玩了,公主瞧见了哥哥,很是高兴,当时就不哭闹了,臣妾这才偷了一刻闲,来瞧瞧皇上,刚好路上碰见这位公子也要来,便一同前来了。”
皇上点点头:“该让皇后带着两个崽子一块儿来的,也给堂儿瞧瞧侄儿侄女,别光疼天临了。”
“要说偏疼,还是陛下偏疼,宫中还有两位皇子一位公主,怎的不带来?偏偏就只带了二皇子和长公主。”雪妃含笑上前“陛下,方才和瑞王爷聊得开心,臣妾是冒昧了,如今甜汤送到了,臣妾也该告退了。”
说完,不等皇上回答,就径直离开了御书房,毫无留恋。
这也是在她封妃之后,沈凝青第一次见到她。
是皇上的宠妃,诞下长公主,一个异国公主爬到这个位置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看到不是光凭这一身的好皮囊,定是有别的本事在身上。
方才在御书房门口,照例,他是该向贵妃行礼的,可雪妃叫起来的时候,贴近了身子快速说了一句:“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哪一边?这边还有谁。
她是北越的嫡公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局势稳定,他也懒得往深了想,反正现在全朝廷的人都觉得夜晚堂意图谋反,大概就是她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他没工夫思考这么多,这一见,他已经明白,皇上心中已经看好了朝中的新臣,能文能武,也可以封王赏封地,独独是夜晚堂,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皇子皇女也都出生,若此时除掉夜家,是最好的时机,把夜晚堂手里的兵权全都分散下去,免得一家独大,也是夜晚堂仗着是陛下的伴读就吊儿郎当的吧自己当亲王了。
此次宫宴,其实就是为了给夜晚堂削爵位的。
他只是没想到,沈凝青还活着,更没想到夜晚堂回来会说这么一段话。
但他恍惚记得,他的这些话已经对他说过多次了。
可是,似乎每次慢慢就对这些话淡了感觉,失了信任。他不禁皱紧了眉头,仔细思索着问题出在哪。
沈凝青不知道何时开始,大大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桌上的折子。今年宫宴,按理说北界景安城主是应得回朝复命的,可途中突遇雪崩,还好人没事,但赶不上宫宴了,皇上虽没有怪罪,却把这折子压在宫里,没有动静。
他在等北界的一个态度。
一个臣服于他,臣服于朝廷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