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十二点五十分。
还剩一小时十分钟。
孟黎看了一眼三楼的方向。
铁梯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模糊的人影,弯着腰,在一件一件地叠衣服。
叠完之后,它把“衣服”放在旁边的台子上,然后站直了身子,转向孟黎的方向。
虚幻的阴冷空气中,那一团肉眼压根看不见的人影,正在与孟黎对视。
然后它伸出一只手,朝她招了招。
“第三件。”
孟黎收回目光,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快。”
第三件衣物是o号柜的围裙。
孟黎从柜子里取出它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
这件围裙太干净了。
便签上写着【围裙·女·岁】,但布料上没有血迹、没有油污,甚至连褶皱都没有。
白色的棉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惨白,像被人反复漂洗过无数次,洗到纤维都松散了,布料薄得能透光。
可打开它的柜子,孟黎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油烟味。
浓烈又呛人,像炸了无数次东西之后渗进骨头里的油烟味,怎么洗都洗不掉。
“这件围裙的主人……”
蜗牛走近了一步,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她像是……被烧死的,就在厨房里面。”
“烧死的?”牧师的声音紧。
“油锅起火,她被困在厨房里。”
蜗牛闭上眼睛,像在读取残留在衣物上的记忆碎片,面色慢慢苍白。
“围裙被火点着了,棉布遇火就着,烧化了粘在皮肤上……
不,她不是被烧死的,是被自己的围裙烫死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金刚把围裙扔进洗衣篮的时候,动作比前两次更轻。
下楼时,围裙在篮子里自己翻了个面,正面朝上,比前两件衣服都安静得多。
孟黎把它放进第三台洗衣机,按了启动。
滚筒开始转动。
这一次没有哭声,没有骂声。
“滋啦。”
但是这个声音,结合刚才蜗牛感受到的内容,听上去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个哆嗦。
这是,肉丢进滚油中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短促的、被掐断的尖叫,是那种有人刚喊出口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的动静。
蜗牛猛地捂住耳朵,面色惨白,整个人都摇晃一下。
那声音是从脑子里炸开的。
她也用大脑直接看见了那个恐怖的,像地狱一样惨烈的画面。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厨房里,围裙上面火焰熊熊。
火舌顺着棉布爬上她的脖子、她的脸,她在油烟的浓雾中挣扎,打翻了油锅,滚油浇在她身上……
“蜗牛!”孟黎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幻象,“醒醒!”
蜗牛猛地睁开眼,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洗衣机前,手指距离滚筒的玻璃窗口只有不到五厘米。
玻璃窗口里,女人焦黑的那张脸正贴着内侧,嘴角咧到耳根,冲她微笑。
她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手,连退了三步,撞在金刚身上。
“没事没事!没事了,别怕昂,我们都在呢!”
金刚扶着她的肩膀,大手安抚地拍了两下。
蜗牛的嘴唇在抖,她咬着牙点了点头:“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