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黎面不改色,她已经走到了校服旁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件安静得像死物的校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知道你听得懂。
我们得按顺序洗七件,你是第一件。
老实点呢,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配合也行,我就把你脏兮兮地塞进烘干机,开到最高温,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烘干。”
校服抖了一下。
孟黎转头看向金刚:“拿洗衣篮过来,别碰它,用夹子夹进去。”
“好嘞!”
金刚从墙角翻出一个塑料洗衣篮,上面全是裂痕,但勉强能用。
他用夹子夹起校服扔进篮子里,校服缩成一团,再没动过。
“走吧,”孟黎说,“第二件在号柜。”
她转身走向门口时,余光瞥了一眼那个没编号,锁了三把锁的柜子。
柜门上有什么东西在渗出来。
黑黑的,细细的,像黑色的线头。
从柜门缝隙里慢慢挤出来,像某种生物的触须,在空气中试探了一下,然后迅缩了回去。
孟黎脚步没停。
但她在心底暗暗记住了那个位置。
第一台洗衣机启动的时候,时间是凌晨零点二十三分。
洗衣店一楼的灯光比刚才更暗了。
日光灯管又灭了两根,只剩下最里面那根还在苟延残喘,出“嗡嗡”的电流声。
阴影从墙角蔓延开来,像墨水滴进水里,缓慢但无法阻挡地侵蚀着地面。
林墨已经换了好几个位置,从角落到服务台后面,再到烘干机旁边。
倒不是她想动,而是那些影子在追她。
蜗牛敏锐的感知能力替她警戒,每当她在一个地方过两分钟,脚下的影子就会开始变形。
然后从她的影子中间长出更多的手和脚,像有什么东西想从她的影子里爬出来。
“阿离,快一点。”林墨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的影子很奇怪。”
孟黎没回话,她正盯着洗衣机的滚筒。
校服已经被扔进去了,但洗衣机没动。
指示灯正常工作,看上去并不是机子坏了。
滚筒的玻璃窗口上,那张女人的脸又浮现出来了。
这次更清晰,五官不再是浮肿模糊的,相反,这一次展现出来的五官十分清晰,精致得不像真人。
皮肤白得像瓷器,嘴唇红得像血,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瞳孔是针尖大小的黑点,正直勾勾地盯着孟黎。
然后它笑了。
嘴巴一动未动,但眼睛弯起来,眼角挤出细密的纹路,像干裂的布料。
那张脸贴着玻璃内侧,嘴唇翕动,这次孟黎看清了它在说什么。
“帮我。”
“帮我洗。”
“洗不掉的。”
“永远洗不掉。”
滚筒开始转动。
一开始很慢,“咔嗒、咔嗒”的机械声,像老式钟表的齿轮在咬合。
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滚筒飞旋,水声轰鸣,洗衣液的气泡从注水口涌出来,是灰黑色的,像洗下来的脏水,夹杂着分辨不清的黏糊糊的东西。
有哭声隐隐约约响起,越来越响亮,逐渐有快压过滚筒声音的趋势。
女人的凄厉的哭号像绝望的夜枭,声音并不是从洗衣机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