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示意梅蜜按住露比,随后轻轻转动小臂。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露比脸更白了,她虚弱得不断倒抽凉气,眼泪瀑布似的往下砸。
她哭,梅蜜也跟着哭。
莱尔就在这压抑的啜泣声中重点查看了伤口周围的软组织、神经以及血管。
摔伤、挫伤不仅仅是皮肤撕裂这么简单,首先要排除的就是手臂肌肉是否是因为缺氧而导致了损伤水肿。这种水肿非常危险,通常会压迫血管致使缺血加重。
缺血就等于缺氧,从而使得伤患处进入恶性循环,肌肉彻底坏死,致使骨筋膜室综合症爆发。
要知道肌肉坏死是不可逆的,一旦确诊,依照这个时代的医疗背景,除非梅蜜家祖坟爆炸惹得神明怜爱,否则只有截肢一条路可走。
嗯?等等,截肢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办法,美味的12岁女孩会流出很多、很多的血。
但莱尔简单思考后很快放弃了这一冲动。
这可是她的第一个患者,她必须做的足够漂亮,才能吸引源源不断的人走进她的诊所。
如果做的和德拉米特一样,那还能打出什么名声?
可持续发展的自助餐厅和一锤子买卖,吸血鬼当然能分清哪个比较重要。
还好,露比肌肉周边的软组织和神经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大面积挫伤放的时间太久,有些轻微感染了。
这也是导致低烧的主要原因。
检查完擦伤,莱尔才将目光转向扭曲的手指,那也是梅蜜最为担忧的部分。
此时床上的女孩忽然开了口,她的声音带着病弱时的沙哑,迷蒙的眼睛却拼命看向莱尔,“我、我不截肢…”
莱尔望向一旁的母亲。
“德拉米特说…截肢是最好的办法…”梅蜜哭着说,“否则、否则手指的畸形很快就会传染到其他部位…到那时候我女儿一定会死的…”
“你为什么不想截肢?”莱尔饶有兴致地直起身,“如果你的情况非常严重,严重到危及生命,不截就会死的。”
“那、那也没什么不好,”露比愣愣地盯着因为泛潮而长满霉斑的天花板,声音越来越弱,“至少我死了,家里能省下…下不少钱…妈妈肚子里…还有第二个孩子可以指望…”
“可我截肢…就真的成了只、只会浪费钱的废物…”
“不!我的孩子…你在说什么啊…”梅蜜完全懵掉,反应过来露比的意思后趴伏在孩子身上崩溃大哭。
莱尔没有理会悲伤的母子俩,只是沉默地重新蹲下。
她确实看见了右手中指明显的畸形,但她轻柔按过之后发现,除了弯折的关节,其余部位的触碰露比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痛感。
仔细聆听过后,【感官敏锐】的血族也没有听见一丝一毫的骨擦音。
骨擦音指的是骨折或骨裂时,碎裂的骨骼互相挤压摩擦而产生的异常声音。未来可以用先进的医疗设备观测查看,但在这个时代,天赋异禀的血族也能做到。
“幸运的孩子,只是脱臼而已。”
“什么?”梅蜜一开始没有听清,下意识上前一步追问之时她忽然看见,刚刚还有礼有节优雅知性的夫人猛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露比畸形的手指,然后狠狠一掰——
“啊!!”
女孩撕心裂肺的喊声仿佛按下了什么开关,梅蜜家的房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
早已等候多时的德拉米特带着一大群邻居气势汹汹冲了进来,边冲还边大声嚷嚷着,“瞧瞧!我之前说什么来着?让什么都不懂的人来治疗就会将这一切演变成真正的灾难!孩子你别怕!德拉米特叔叔一定会来拯救你的生……呃?”
“妈妈!我的手!你、你快看我的手!”
低烧的孩子回光返照般紧紧托着自己刚被掰过的手指,难以置信地叫着,声音嘶哑却透着极度惊喜。
“我的手…我的手不疼了!”
“什么?怎么可能?”梅蜜直接扑了过去,慌里慌张小心翼翼抚摸着那只已经变得正常的手指。
“这、这怎么可能…圣父在上…居、居然真的好了?”
在不牵扯擦伤的情况下,梅蜜一寸寸活动着孩子的手指,并时刻观察孩子的表情。
“妈妈…好像…好像真的不疼了…”
虽然感染仍然折磨着露比,可那张略显青涩的昏沉脸上确实出现令人动容的激动。
她…不用失去自己的手指头了?她不会变成残废了?她不会被人嘲笑、不用死掉、还能干活、不用再看着妈妈每晚抱着她哭着睡着时那副让人心碎的表情了?!
“什么?”理发师德拉米特目瞪口呆,他不管不顾地走上前,一把拽过露比的手指来回端详。那动作粗暴又鲁莽,惊得梅蜜大声尖叫着,一巴掌将人扇到墙上。
可德拉米特根本没心情和她计较,此时此刻,他满眼都是露比一瞬间恢复的手指。
不仅仅是他,那些跟随而入,说不清是来看热闹的还是真心保护露比的邻居们同样张大了嘴巴。
“好、好了?真好了?”
“圣父啊!这怎么可能?!我丈夫前年也是同样的手指扭曲,他就被德拉米特切掉手腕才活下来的!所、所以这根本不需要截肢是吗?!”
“托马斯夫人……圣父啊!您真的是一位医生!您远比我们的理发师优秀太多了!”
“德拉米特!你还我丈夫的左手!”
彪悍的妇人张牙舞爪冲了上去,长长的指甲在理发师脸上挠下蜈蚣似的一条,血滴珍珠似的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