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开!”脾气比直肠还要耿直波吉立刻挥舞着拳头将叽叽喳喳的人打散,“你们这群家伙的舌头比报丧女妖还要恶心!走!都走开!”
而波塔忍不住悄悄打量着莱尔的脸色。见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毫无表情波动后,才默默松了口气。
看起来,托马斯夫人不仅人美心善,连心神都是坚定的,不会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就提出什么质疑。
夫人可是位真正的好人啊!
思索间,几人终于来到了目标白屋。波吉走上前去,一把将门推开。
“队长!”兄弟俩前后冲了进去,阳光大盛间,一股潮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莱尔也看清了床榻上躺着的人。
那是一张能明显看出曾经意气风发过的脸,坚毅的底色仿佛永远刻在了那人的瞳孔里。
即使身上的长袍已经因为长久没有洗干净而发旧发黄,即使青色的胡茬让整张脸显得颓丧狼狈。可当莱尔走进去的刹那,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甩过来的眼神,依然锋利得让人心惊。
“队长!”稳重的波塔也跟着冲了进去,心急火燎的向榻上的人解释,“队长,这位是莱尔托马斯夫人,就是我昨天和您说过的那位名医!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她请来,她一定能治好您的腿!”
摇曳的黑裙覆过一地碎光,莱尔站在门边的位置,咳嗽了两声才轻轻抬眼,朝那人点了点头,“您好,我是莱尔托马斯。”
宽帽檐将阳光尽数遮挡,只有浅淡的阴影落在巴掌大的脸上。
屋内什么声音也没有,莱尔能感觉到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正如刀般刮过她的身体。
是很明显且外露的敌意。
“神爱世人,憎恶黑暗。”
突然,床榻上的人类开了口,“叫一切信祂的,不知灭亡,反得永生。”
这是圣约经中开篇的一句话,记载了圣父降下的恩赐。
进屋的兄弟俩完全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垂下头颅,齐声诵念着神之圣名。
“神爱世人,憎恶黑暗。”
低缓的声音流淌在绚烂的日光中,耳朵被彻底塞住的莱尔直勾勾盯着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
其实从刚刚开始,她就什么也听不见了。自我介绍都是猜测着情况说的。
只是刚刚的扫视让她感受到了兄弟俩的低头诵念,那个动作实在太熟悉了,她只花了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就迅速收回了目光。
她甚至抗拒去读几人的唇语,就怕读出什么能让自己受到伤害的东西。
她凭借本能跟随兄弟俩一起低头,并从始至终用手帕捂住鼻子,连续发出几声压抑沉闷的咳嗽。
期间,那双墨绿色的瞳孔没有离开过她哪怕一寸。
没有伤口,也没有古怪的“嘶嘶”声,更没有流血或灼痛。
最经典的一句圣祷言,只要是神职人员出口,对所有黑暗生物都有灼烧效果。
但对眼前的女人无效。
一队队长撑着床榻直起身体,敌意慢慢减弱了些。
原来不是吸血鬼,那为什么在阳光大好的晴天穿一身黑?露在外面的脸和手还苍白如纸?
和年轻的十字军不一样,一队队长经历了不少和黑暗种族战斗的经历。
他深知这些强大恐怖的族群有多么深不可测,仅仅只是能在阳光下行走根本无法彻底打消他的怀疑。
可以说,兄弟俩带来的这位医生,身上的穿着打扮每一样都几乎踩在队长的神经紧绷线上。
不过还好…现在看来,应该是他想多了。
“队长!”波塔见状连忙上前将人扶住,又取出软垫垫在队长腰间,“您还记得吧?昨天我们和您说过的那个名叫露比的孩子,就是眼前这位夫人治好的。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人请来,让她帮忙看看您的腿吧,好么?”
“别再开玩笑了,波塔。”队长收回目光,面容僵硬了一会才撇开眼,压低声音,“我的腿…早就无法医治了,这是我的罪孽,我的丑陋,怎么能让它展露于一名淑女面前?快点把人带出去。”
“您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波吉无奈摊开手,“就连阿芙拉女士也说过的,医者无界。即使托马斯夫人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女士,但她是一名医生,有什么不能看的呢?您又不是生活在千年之前男女对视一下就会以通奸罪抓捕入狱的时代啊!”
队长怒视不知死活的毛头小子,却在接触到他身后漆黑的眼睛时立即移开目光,咬牙切齿道,“快点…把人带走!这里的味道根本不适合一位淑女!你们俩到底想干什么?今天难道不用去执行清除计划么?!你们筛选了多少个区域了!”
察觉到身上的视线逐渐消散,莱尔再次抬起了头。
床榻边,波塔不知道在和那位队长说着什么,队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还无意识攥紧了盖在腿上的薄毯。
不知怎的,她从队长一连串动作里,居然读出了像是为了生计被迫要把自己卖给桀桀怪笑的人贩子的崩溃感。
明明从外表来看,在受伤之前,应该是位骁勇善战的肌肉男,竟然如此羞涩?
“我们和二队的人换了班!”波吉被队长这扭扭捏捏的态度彻底弄无语了——托马斯夫人可就在旁边站着呢!队长究竟要像个害羞的女孩到什么时候!
手永远比嘴快的年轻十字军心一横,趁着队长不注意,一把掀开了轻薄的毛毯!
“托马斯夫人,”他抱着毯子冲到莱尔身侧,“拜托您快看看我们队长的腿啊!”
队长整个瞬间僵硬,整张脸仿佛充气气球般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