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愣在一边,心想他也应该殷勤地做点什么,不能让这个虚荣的女人捷足先登,左右看了看,在果篮里捡了一个苹果,坐在一边默不作声地削皮。
母亲潸然泪下,一边拍一边说:“小序,这么多年,妈妈都没有好好地照顾过你,是妈妈不对。妈妈真是啊……”她捶着自己的心口,“太内疚了……”
“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很辛苦吧。”
何止是辛苦,18年,20岁的闻时序一穷二白,那时已经是他出来工作的第三年,台风山竹席卷,他在鹭岛台风天的恶劣天气下送外卖,为了15块钱的配送费,逆着狂风暴雨艰难前行,即便他小心再小心,还是因为暴雨遮挡视线,连人带小电驴被重重绊倒,摔进半米深的下水道窄小的沟里。
井盖被冲松了,像一个陷阱,一碰就翘起来,沉重的铸铁材质哐地一下撞上小腿骨,咔嚓一声,骨折了。
餐箱里的餐食洒落一地,奶茶倒出来,螺蛳粉汤汁也撒出来,糊作一团在他身边,散发着怪异的气味。
风像个狗也嫌的小孩儿,呼啸着抢走了他的餐箱;瓢泼大雨汇成洪流,冲刷他的身体。
小电驴也压在他的腿上,拼命转动的轮子像停不下来的嘲笑声,嘲笑他像一只下水道里探头的老鼠。
他抱着手机哽咽着给客户发消息道歉,幸运的是,客户们心知台风天送餐不易,没有责备他,还给他打赏5块10块。
这个世界还是心存善意,雨中执勤的交警送他进医院,可是要交医药费的时候,一穷二白的他终于窝在医院走廊失声痛哭。
“你的家属呢?”护士也不忍,给他递了一张纸巾,“你看起来这么小,你打电话给你父母,说明情况,他们会心疼你的。不要哭,不是什么大事。250多块钱而已。”
他的手在碎屏的手机上滑动,通讯录里“爸爸”、“妈妈”的联系人名字那么刺眼,他翻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一个电话都没有打。
因为他知道打过去也是自取其辱,什么都得不到。他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声不耐烦的叹息。
风雨依旧在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外瓢泼,雨被风卷进来,把他浇得更湿。觉得自己彻头彻尾像个二百五。
如今,27岁功成名就的闻时序依旧不会忘记7年前在医院走廊痛哭的穷少年。
更不会原谅任何人。
功成名就之前,他在每个夜里孤独地吞噬苦果,面对着老旧手机屏幕里,word文档末尾闪烁的光标,设想过无数次,等他功成名就之后,父母闻讯来巴结他,他要怎么做才能一雪前耻,想过无数种方案,比如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们凭什么;比如拿钱砸他们头上;再比如恶狠狠地戏耍他们一顿。
不夸张地说,籍籍无名时,只有想象这些,才足以支撑他在这个灰色的世界上活下来,努力去够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而在真正实现理想的今天,往年那些他光是想想就兴奋的假设,他一个都做不到。
只是觉得无力,连笑都笑不出来。
闻时序长叹了一口气,说:“我早已经联系律师,立好了遗嘱,归置好了我名下8800万的遗产,和你们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闻时序从病房抽屉里拿出一份公证遗嘱。
是一份厚厚的文件,用透明文件封皮保护好,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五个大字:“遗嘱公证书”
母亲眼底的哀伤顷刻之间溜走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丢掉苹果,目光被那份文件瞬间吸引住,贪婪几乎溢出眼眶。
闻父一把夺过了遗嘱翻看起来,连母亲也破天荒地绕到他身边去,两个人翻阅起来。
闻时序看着滚到病床底下去的苹果,发出了一声无奈的笑。
闻父的手指颤颤巍巍划过那一长串数字,默数着个十百千万。
八千八百万!
还有两套总价在2600万的不动产,1000万的车子……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版权收益……
嘴角勾起遮掩不住的贪婪笑意,闻父呼吸急促,脸上放出光来,他都已经想好自己要怎么花这么一大笔巨额财富了。
但下一秒,他的手指僵住了。